阿滿快三個月大的時候,生了一場小風寒,咳嗽不止,夜間哭鬧得厲害。
駱疏桐心急如焚,整夜不眠不休地抱著他,輕輕拍,哼著不調的搖籃曲。母和嬤嬤番上陣,太醫也來了幾次,湯藥喂進去卻收效甚微。
這夜,阿滿又咳醒了,哭得小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駱疏桐抱著他在屋里來回踱步,心疼得直掉眼淚,卻無計可施。
“咳咳……嗚哇……”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忽然,房門被推開,帶進一陣夜風的涼意。
葉川披著一寒站在門口,眉頭鎖,臉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有些沉。他顯然是被哭聲驚,剛從外面回來。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焦躁,目銳利地掃過駱疏桐淚痕未干的臉和懷里哭鬧不止的孩子。
駱疏桐抱著孩子,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低聲道:“回大人,阿滿風寒未愈,夜里咳得厲害……”
葉川邁步走進來,直接走到面前,垂眸看向懷里的阿滿。小家伙哭得渾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可憐極了。
他出手,似乎想孩子的額頭,指尖卻在半空頓住,眉頭蹙得更。
“藥呢?”他冷聲問。
“喂了……不見效……”駱疏桐的聲音帶著哭腔。
葉川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給本。”
駱疏桐一怔,愕然抬頭看他。
“把他給本。”他重復道,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煩躁。
駱疏桐心臟一,下意識地將孩子抱得更,眼中瞬間涌上驚恐和抗拒。
他要做什麼?他把孩子還給,現在又要拿走嗎?因為孩子哭鬧?
葉川看著瞬間戒備的神和護犢般的姿態,眸沉了沉,似乎有些不耐,直接手,近乎強地將孩子從懷里接了過去。
他的作算不上溫,甚至有些笨拙,阿滿被他突如其來的轉移嚇得哭得更兇,小手腳胡蹬踢。
“大人!”駱疏桐急得想去搶回孩子。
“閉。”葉川冷斥一聲,手臂有些僵地托著哭鬧不休的小家伙,眉頭擰了一個結。
他顯然從未抱過這麼小的孩子,姿勢別扭,表繃,那副殺伐決斷的首輔模樣,此刻竟顯得有些……無措。
他盯著懷里那張哭得皺一團的小臉,看了半晌,忽然極其生地開始晃胳膊,試圖模仿嬤嬤哄孩子的作。
那作僵得可笑,與他平日冷厲威嚴的形象形了巨大的反差。
駱疏桐愣在原地,忘了反應。
阿滿似乎也被這古怪的“安”方式弄懵了,哭聲頓了頓,打了個哭嗝,睜著淚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繃的俊臉。
葉川見這招似乎有點用,晃得更起勁了些,臉卻依舊板著,薄抿,仿佛在完一項極其艱難的任務。
駱疏桐看著眼前這詭異又莫名有些……稽的一幕,心頭百味雜陳。
恐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和一細微到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松。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和笨拙的晃中,阿滿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了小聲的噎,最後竟歪在葉川邦邦的臂彎里,含著眼淚睡著了。
葉川:“……”
駱疏桐:“……”
他僵著子,一不,垂眸看著臂彎里終于安靜下來的小團子,繃的下頜線似乎和了那麼一。
良久,他才極其緩慢地、用一種仿佛托著易碎珍寶的姿勢,將睡的阿滿遞還給一旁目瞪口呆的駱疏桐。
駱疏桐連忙接過孩子,抱在懷里,著那均勻的呼吸和溫熱的溫,懸著的心終于落回實。
葉川收回手,負在後,指尖幾不可察地捻了捻,仿佛還殘留著那溫暖的。
他瞥了一眼駱疏桐依舊有些怔忪的臉,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淡:“明日讓太醫換方子。”
第二日,太醫果然換了更溫和有效的方子,阿滿的風寒很快好轉。
之後,葉川來的次數似乎多了一些。依舊沉默的時候居多,但偶爾,他會站在搖床邊,看著里面咿咿呀呀自娛自樂的阿滿,看上片刻。
有時阿滿會朝他揮舞小手,咧開無齒的笑容。
葉川通常沒什麼反應,只是看著。但有一次,駱疏桐端著藥碗進來時,恰好看到葉川極快地、用指尖了一下阿滿遞過來的、攥得的小拳頭。
阿滿似乎覺得有趣,抓著他的手指不肯放,咯咯地笑。
葉川沒有立刻回手,任由那小手抓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但周那冰冷的迫,似乎消散了些許。
駱疏桐停在門口,沒有進去。
看著那一幕,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投了一顆微小的火種,帶來一微不足道、卻無法忽視的暖意,隨即又被更深的迷茫和不安所覆蓋。
他這算什麼?施舍一點微不足道的溫,讓更加死心塌地嗎?
日子依舊在一種看似平靜的詭異平衡中流逝。
阿滿一天天長大,越來越活潑好,開始嘗試翻、爬行。駱疏桐的全部世界都圍著他轉,疲憊卻充實。
這日午後,正好,駱疏桐在院中鋪了厚厚的絨毯,陪著阿滿練習爬行。小家伙吭哧吭哧地努力挪胖乎乎的子,咿咿呀呀地著,口水滴答。
駱疏桐拿著一個彩鮮艷的布偶逗引他,臉上帶著久違的、輕松的笑意。
阿滿終于爬到了布偶前,一把抓住,高興地往里塞。
“哎,這個不能吃。”駱疏桐失笑,連忙輕輕掰開他的小手,將布偶拿開,用帕子掉他角的口水,聲哄著,“阿滿乖,這個臟……”
阿滿到手的玩沒了,小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不許哭。”
一個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駱疏桐作一僵,抬起頭。
葉川不知何時站在廊下,正看著這邊。他今日似乎休沐,穿著一深青常服,姿拔,目落在癟著要哭不哭的阿滿上,眉頭微蹙。
阿滿被這突如其來的冷聲嚇了一跳,愣愣地看向聲音來源,忘了哭。
葉川邁步走過來,停在絨毯邊,垂眸看著兒子那副委屈的小模樣,淡淡道:“男兒有淚不輕彈。想要什麼,自己去拿,哭有何用?”
駱疏桐:“……”
阿滿自然聽不懂,只是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總是沒什麼表的“大人”。
葉川似乎也沒指他聽懂,說完便不再理會,目轉向駱疏桐,語氣平淡:“慈母多敗兒。日後他若哭鬧,不必一味哄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