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疏桐抱著阿滿,站起,垂首低聲道:“是,妾知道了。”用了“妾”自稱,姿態恭順。
葉川的目在低垂的眉眼上停留片刻,眸微深,沒再說什麼,轉離開了。
駱疏桐看著他的背影,抱著阿滿的手臂微微收。
傍晚,周管事送來了一批新的件。不再是孩子的玩或的用度,而是幾本開蒙的《三字經》、《千字文》,還有一套小巧的、玉質的九連環和魯班鎖。
“大人吩咐,”周管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小公子日漸長大,這些暫且收著,日後或可用上。”
駱疏桐看著那些明顯是為阿滿將來準備的東西,心中那點因午後曲而產生的細微波瀾再次被下,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謝過周管事,將東西收好。
夜里,哄睡了阿滿,自己卻毫無睡意。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高墻切割的、四方的月亮,心中一片茫然。
安分守己……似乎做到了。
可然後呢?就這樣被困在這方天地里,看著阿滿一天天長大,然後按照他父親的安排,讀書、識字、學習一切他認為該學的東西,最終變另一個……他?
那呢?是誰?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哇——!”室忽然傳來阿滿響亮的啼哭聲。
駱疏桐猛地回神,連忙快步走進室。阿滿不知為何醒了,正揮舞著小手腳哭得響亮。
習慣地想要上前抱起哄勸,腳步卻猛地頓住。
耳邊仿佛又響起那個冷的聲音——“不許哭。”“慈母多敗兒。日後他若哭鬧,不必一味哄勸。”
站在搖床邊,看著哭得小臉通紅的兒子,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發。
的手抬起,又落下,反復幾次,最終緩緩握。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起心腸,沒有立刻去抱他,只是手輕輕拍著他的襁褓,低聲道:“阿滿不哭……阿滿是男子漢……不哭……”
的聲音干而僵,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阿滿哭得更兇了,仿佛到了母親的“冷漠”。
阿滿小臉憋得通紅,仿佛要將滿腔的委屈和不解都哭喊出來。
那哭聲尖銳地刺穿著駱疏桐的耳,也刺穿著強行筑起的心防。
終于,在幾乎要崩潰的邊緣,一雙有力的手臂從側了過來,作略顯僵卻不容置疑地將哭鬧不止的阿滿抱了起來。
駱疏桐猛地轉頭。
葉川不知何時來的,正站在側,眉頭鎖,臉在昏暗的燭下顯得有些難看。
他姿勢依舊生疏,阿滿在他懷里扭哭喊,更添了幾分混。
他輕晃幾下懷中的阿滿,阿滿依舊哭得撕心裂肺。
葉川笨拙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試圖學著嬤嬤的樣子輕輕拍阿滿的後背,作卻僵得像個提線木偶。
阿滿被他這毫無安作用的作弄得更加不適,哭得愈發響亮。
葉川的臉更沉了,周的氣低得嚇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將這吵得他頭疼的小東西丟出去。
駱疏桐看得心驚膽戰,再也顧不得什麼“慈母敗兒”的訓誡,下意識出手:“還是我來吧……”
葉川卻側避開了的手,抱著哭鬧不休的阿滿,冷眼睨著:“本可以!”
駱疏桐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再看,抱著阿滿在屋來回踱步,雖然姿勢別扭,臉難看,卻并沒有毫要將孩子丟開的意思。
他甚至極其不耐地、用指腹抹去阿滿臉上的眼淚鼻涕,作魯,惹得阿滿哭得更兇。
最終,或許是哭累了,或許是葉川那毫無章法的拍起了作用,阿滿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了小聲的噎,最後歪在父親邦邦的肩頭,含著眼淚又睡著了。
葉川:“……”
他僵著子,到肩頭傳來的溫熱意和那小小軀平穩的呼吸,繃的下頜線微微松。
他極其緩慢地將睡的阿滿遞還給駱疏桐。
駱疏桐連忙接過,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放回搖床,蓋好被。
屋重歸寂靜,只剩下彼此有些紊的呼吸聲。
葉川站在原地,目掃過搖床,又落回駱疏桐低垂的側臉上,靜默片刻,忽然道:“明日讓繡娘過來,給你裁幾新。”
駱疏桐一怔,不解地抬頭看他。
“過幾日,吏部李尚書夫人設賞花宴,遞了帖子府。”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尋常公務,“你隨本同去。”
轟——
駱疏桐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一片空白!
賞花宴?隨他同去?以什麼份?!他府中一個來歷不明、甚至沒有名分的……姨娘?還是他兒子那個上不得臺面的……生母?
他要把帶出去?帶到那些曾經認識“駱家嫡”、“永寧侯世子未婚妻”的人們面前?!
巨大的恐慌和恥如同冰水澆頭,讓渾冰冷,指尖發。
“不……我不去……”幾乎是口而出,聲音因極度恐懼而嘶啞變形。
葉川的目驟然冷了下去:“你說什麼?”
駱疏桐被他眼中的寒意凍得一個激靈,但巨大的恐懼倒了一切,白著臉,哆嗦著:“我……我不能去……”
“理由。”他的聲音聽不出緒,卻帶著山雨來的迫。
理由?能有什麼理由?說怕看到昔日人鄙夷輕蔑的目?怕聽到那些竊竊私語和不堪的猜測?怕將自己最後一點殘存的尊嚴徹底碾碎在眾人腳下?
這些話,如何說得出口?
“我……我份尷尬……恐……恐污了大人的清譽……”艱難地尋找著借口,聲音低若蚊蚋。
葉川盯著,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冰冷刺骨:“駱疏桐,本的地盤,本說了算。本帶你出去,誰敢置喙?”
他上前一步,近,目如實質般下來:“還是你覺得,留在本府中,見不得人?”
駱疏桐被他得後退一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墻壁,無路可退。他話語中的強勢和不容置疑讓到絕。
“安分守己,不是讓你一隅,當個見不得的影子。”他抬起手,冰涼的指尖掠過散落在頰邊的一縷發,帶來一陣戰栗,“既然本許你留下,該有的面,自然不會短了你。”
面?駱疏桐只想苦笑。什麼樣的面,能掩蓋未婚先孕、被圈首輔府的事實?
“此事已定,無需再議。”他收回手,語氣不容置疑,“明日好好準備。”
說完,他不再看慘白的臉,轉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