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疏桐癱地靠在墻上，渾力。
接下來的幾日，月影軒一反常態地“熱鬧”起來。
繡娘來了又走，留下了無數華致的布料和花樣；珠寶匠人送來了琳瑯滿目的頭面首飾；周管事更是親自送來了一應胭脂水和熏香用品，細致周到得令人窒息。
駱疏桐像個木偶般任由擺布，量裁，試戴首飾。那些璀璨奪目的珠寶和華的綾羅綢緞穿在上，卻只讓到無比的沉重和窒息，仿佛一套心打造、即將將推出去展覽的枷鎖。
賞花宴的前夜，徹夜未眠。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便被嬤嬤們從床上喚起，沐浴、熏香、梳妝、更。
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卻被迫施了脂、顯得艷滴的臉龐。雲鬢高聳，珠翠環繞，一湖藍緙海棠纏枝紋的廣袖留仙，華得不像凡塵之，卻也陌生得可怕。
看著鏡中的自己，只覺得那是一個被心裝扮後、即將送上祭臺的貢品。
時辰將至，周管事前來催促。
駱疏桐深吸一口氣，下頭的哽咽和渾的抖，扶著春曉的手，一步步走出月影軒。
馬車早已候在府門外。葉川正站在車旁，一墨暗繡雲紋錦袍，姿拔，氣度凜然。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來。
目落在盛裝打扮的上時，他眼底似乎掠過一極細微的波，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淡漠。
他朝出手。
駱疏桐看著那只骨節分明、象征著無上權柄的手，指尖微微抖。遲疑了片刻，終是緩緩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溫熱干燥，帶著薄繭，牢牢包裹住冰涼抖的手指，力道不容拒絕。
他扶著，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狹小的空間，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駱疏桐垂著頭，攥著袖，心跳如擂鼓。
馬車緩緩啟，轆轤聲碾過青石板路，每一聲都像是碾在的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閉目養神的葉川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待會兒到了李府，不必張。”
駱疏桐指尖一，沒有應聲。
“跟著本即可。”他繼續道，語氣依舊淡漠，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或者說，令人不敢不安的篤定，“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有人與你說話，點頭應著便是。”
他頓了頓，側過頭，目落在繃的側臉上，補充了一句，聲音低沉：“記住，你如今，是首輔府的人。”
駱疏桐的心臟猛地一。
首輔府的人……好一個輕飄飄又重若千鈞的份。
緩緩抬起頭，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那里面沒有鼓勵，沒有安，只有一種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平靜。
忽然明白了。他帶出來，并非是為了什麼“面”。他只是要用這種方式，徹底斬斷與過去的聯系，將牢牢釘死在“葉川所有”的這個份上。
讓親眼看看，離了他，將面對怎樣的目和境地。讓徹底死心，再無他想。
馬車緩緩停下。
車外傳來喧囂的人聲和竹樂聲。
李府，到了。
葉川率先起，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他站在車下，再次朝出手。
駱疏桐看著車外那片刺目的和約可見的、香鬢影的人群，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呼吸艱難。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出手，搭在他的掌心，任由他扶著自己，走下馬車，走向那片避之不及、卻又無法逃的……人間繁華。
腳踩在松的紅毯上，周遭投來的目瞬間聚焦在上，驚詫、探究、鄙夷、好奇……種種視線如同芒刺，扎得無完。
能覺到葉川握著手的力道微微收，仿佛無聲的警告和……掌控。
他側過頭，俯在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
“駱疏桐，抬頭。”
“讓他們都看清楚，你是誰的人。”
僵地抬起了頭。
李府門前車水馬龍，香鬢影，華服麗人穿梭不絕。此刻，幾乎所有或明或暗的目，都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剛剛從首輔馬車上下來的兩人上。
當朝首輔葉川，年僅二十六歲便權傾朝野，墨錦袍襯得他寬肩窄腰的形愈發拔。他生得極其俊，卻冷峻寡言，從不攜眷出席任何宴飲，今日竟破天荒地攜了一位子同來！
而那子……
姿纖細窈窕，清冷出塵，眉眼如畫，當眾人看清那張雖施了脂卻難掩蒼白、眉眼間帶著驚惶與疏離的悉臉龐時，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是駱疏桐！
那個本該嫁給永寧侯世子、卻在婚期臨近前莫名“病故”、從此銷聲匿跡的駱家嫡！那個京城貴圈里曾經“規矩”二字的典范！
怎麼會在這里？！還和首輔大人一同出現？！看那姿態，竟似是……關系匪淺？！
驚詫、疑、探究、鄙夷、幸災樂禍……種種復雜的視線如同淬了毒的針，麻麻地刺在駱疏桐上，幾乎要將釘死在原地。
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不是因為脂，而是因為那無所遁形的恥和難堪。下意識地想要掙葉川的手，想要低下頭，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目凌遲。
可葉川握著手指的力道卻不容置疑，甚至微微收，指尖的溫度過薄薄的綢傳來，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掌控。
他仿佛對周遭所有投來的視線渾然不覺，面平靜無波，只微微側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淡淡道：“站穩了。”
隨即，他扶著，目不斜視地邁步踏上李府門前的石階，朝著府走去。周管事無聲地跟在後半步，隔絕了任何試圖上前搭話或窺探的人。
所過之，人群如同被西分開的紅海，下意識地向兩側退讓，行禮問安聲此起彼伏，卻都帶著一難以掩飾的驚疑和小心翼翼。
駱疏桐被迫跟隨著他的腳步，直脊背，接著那一道道幾乎能將剝皮拆骨的審視目。能清晰地聽到周圍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那是……駱家姑娘？不是……”
“天啊……怎麼會和首輔大人……”
“瞧那樣子……莫非之前傳聞是真的？”
“永寧侯世子前腳剛娶了新婦，這後腳就攀上了首輔？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