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話語像毒蛇一樣鉆進駱疏桐的耳朵,啃噬著的神經。
死死咬著下,指甲深深掐掌心,才能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不讓自己失態。
葉川的腳步未停,甚至沒有毫遲緩。他似乎完全屏蔽了那些嘈雜的聲音和視線,只偶爾與上前見禮的員頷首致意,態度疏離而威嚴。
直到一道略顯尖銳的聲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愕和一不易察覺的酸意:“葉……葉大人?這位是……”
駱疏桐抬眸,看見一位著玫紅百蝶穿花遍地金褙子、頭戴赤金點翠步搖的貴婦人正站在前方花廳口,顯然是今日宴席的主人之一,吏部李尚書的夫人。
正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葉川……以及他邊攜著的駱疏桐。
葉川腳步微頓,目淡淡掃過李夫人,語氣平穩無波:“子不適,久未出門。今日李夫人設宴,特帶出來散散心。”
……子?!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炸得在場所有人魂飛魄散,也炸得駱疏桐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
他……他怎麼敢?!他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宣稱?!他把當什麼?!一個無名無分、甚至來歷不明就被他圈在府中的人,他竟稱之為“子”?!
李夫人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張了張,半天沒說出一個字,眼神里的震驚和探究幾乎要溢出來。周圍瞬間死寂一片,落針可聞,所有人的表都凝固在難以置信和極度困之中。
葉川卻仿佛只是說了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微微頷首:“夫人自去忙,不必招呼我們。”
說完,他不再理會石化當場的李夫人和一眾呆若木的賓客,徑直攜著渾僵、幾乎是被他拖著走的駱疏桐,穿過花廳,走向後方更為幽靜的一臨水軒榭。
他將安置在軒榭一相對僻靜的靠窗位置,自己則在旁坐下。周管事無聲地奉上茶水點心,然後垂手退到一旁,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絕了外界所有試圖窺探的視線。
軒榭并非空無一人,已有幾位員及其家眷在此品茶閑談。見到葉川進來,紛紛起行禮,目卻都不由自主地、帶著極大的好奇和驚疑落在他旁那位低垂著頭、一言不發的“子”上。
葉川神如常地了禮,并未多做寒暄,只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浮沫,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本不是出自他口。
駱疏桐如坐針氈,只覺得周遭的空氣都粘稠得令人窒息。能覺到那些目如同探照燈般在上掃視,試圖從上找出任何一點蛛跡,來解釋這驚天地的變故。
死死地盯著面前描金瓷杯里微微晃的茶水,恨不得將自己一團,消失不見。
“駱……駱姑娘?”一個略帶遲疑和抖的聲在側響起。
駱疏桐猛地一僵,這個聲音……記得。是昔日與好、常在一詩作畫的翰林院編修之,柳依依。
僵地抬起頭,對上柳依依那雙寫滿了震驚、擔憂和難以置信的眼睛。
“依依……”無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干得厲害。
柳依依看著蒼白得近乎明的臉和那雙空無助的眼睛,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那位氣場強大、令人不敢直視的首輔大人,哆嗦著,似乎有千言萬語想問,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最終只化作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倉促的笑容,慌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駱疏桐的心沉到了谷底。連昔日好友都是這般反應……其他人又會如何看?輕蔑?鄙夷?唾棄?
就在這時,另一個略顯輕佻傲慢的聲音了進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京城最有規矩的駱家大小姐嗎?許久不見,竟是攀上了首輔大人的高枝兒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駱疏桐指尖一,不用抬頭也知道,說話的是素來與不合、總與比較的太常寺卿之,趙媛。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軒榭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瞬間,所有的目都變得更加赤和玩味起來。
駱疏桐的臉盡褪,微微發抖,屈辱和憤怒如同火焰般灼燒著的五臟六腑。
就在幾乎要承不住,想要起逃離這令人作嘔的地方時——
“啪。”
一聲極輕脆的聲響。
葉川將手中的茶盞不輕不重地擱在了桌上。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瞬間下了軒榭所有竊竊私語和探究的目。
他并未看向出言挑釁的趙媛,甚至沒有看駱疏桐,只是慢條斯理地用指尖拂了拂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無波,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威:
“趙小姐,”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每個人聽清,“是在質疑本的眼?”
趙媛臉上的譏誚瞬間僵住,轉為煞白,慌忙起,聲音發:“首輔大人恕罪!臣……臣絕無此意!臣只是……只是見到故人,一時驚訝……”
“驚訝?”葉川微微挑眉,眸淡淡掃過,“見到本的子,有何可驚訝?”
子……他又說了一遍!
趙媛嚇得一,差點跪下去,額頭沁出冷汗,語無倫次:“沒……沒有……是臣失言……請大人……”
“既是失言,”葉川打斷,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那便閉。”
趙媛瞬間噤聲,臉慘白如紙,渾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軒榭死寂一片,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出。
葉川仿佛只是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轉向窗外粼粼的湖水,神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駱疏桐怔怔地看著他冷峻的側臉,看著他輕描淡寫間就將那足以將碾碎的辱和難堪化為無形,心中翻涌著驚濤駭浪,五味雜陳。
他這是在……維護?用這種霸道專橫、不容置疑的方式?
為什麼?
看不懂他。一點也看不懂。
就在這時,軒榭外傳來一陣輕微的,伴隨著一道溫和卻不失威嚴的男聲:“聽聞首輔大人駕臨,下有失遠迎,還大人恕罪。”
眾人循聲去,只見吏部尚書李大人正陪著兩人朝軒榭走來。一位是永寧侯世子,另一位,正是他新婚不久的妻子,翰林院張院士的千金,張氏。
駱疏桐的呼吸驟然一窒!
陸允之也來了!還有他的……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