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地想要低下頭,避開那即將到來的、更加令人難堪的場面。
葉川的目從窗外收回,淡淡掃向來人,臉上依舊沒什麼表,只微微頷首:“李尚書客氣了。”
陸允之顯然也早已得知了消息,他的臉極其復雜,青白錯,目在及葉川旁的駱疏桐時,更是猛地一,迅速移開,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窘迫、尷尬,甚至還有一……不易察覺的畏懼。
他拉著新婚妻子的手,下意識地收了些。
張氏則好奇地打量著駱疏桐,眼神清澈,帶著新婦的和一對眼前這位“首輔夫人”的好奇,似乎并未意識到眼前微妙而尷尬的氣氛。
李尚書顯然也察覺到了這詭異的氣氛,打著哈哈試圖圓場:“大人與夫人難得出來走走,今日園中牡丹開得正好,不如……”
“不必了。”
葉川放下茶盞,站起,打斷了李尚書的話。
他側過頭,看向依舊僵坐在那里的駱疏桐,出手,語氣聽不出緒:“累了,回府。”
駱疏桐怔怔地抬起頭,看著他遞到面前的手,又看了一眼不遠神各異的陸允之夫婦和李尚書等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悶得發疼。
遲疑了一下,終是緩緩出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溫熱干燥,穩穩地包裹住冰涼的手指,將從座位上帶了起來。
他不再看任何人,攜著的手,徑直朝軒榭外走去。
周管事無聲地在前引路,所過之,人群再次如同水般向兩側分開,行禮恭送,眼神卻比來時更加復雜,充滿了敬畏、探究和無法理解的困。
沒有人敢阻攔,甚至沒有人敢再多問一句。
他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一種無比強勢和宣告的姿態,將帶離了這場令人窒息的宴席。
直到坐上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和喧囂,駱疏桐依舊沒有回過神來。
怔怔地看著對面閉目養神的葉川,腦子里一片混。
今日發生的一切,如同怪陸離的夢境,讓無法思考。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當眾宣稱是他的“子”,為擋下辱,又在最難堪的時刻帶離開……他到底想從這里得到什麼?
馬車緩緩啟,并未駛回戒備森嚴的首輔府,而是拐了一條相對清靜的街道,最後停在一門面并不起眼、卻著古樸雅致的樓閣前。
匾額上提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墨韻齋。
駱疏桐怔了一下。墨韻齋是京城最有名的書畫古籍鋪子,文人雅士、達顯貴常在此流連。他帶來這里做什麼?
葉川已率先下了馬車,并未回頭,只淡淡道:“下來。”
駱疏桐抿了抿,下心頭的疑慮和不安,扶著他的手下了車。
墨韻齋的掌柜顯然認得葉川,一見來人,立刻誠惶誠恐地迎了上來,躬行禮:“不知首輔大人大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葉川微微頷首,目在店掃過:“前日讓你留的東西呢?”
“在!在!一直給您備著呢!”掌柜連忙應道,親自引著他們繞過前堂,來到後方一間更為幽靜雅致的廂房,“請您稍坐,小人這就去取來。”
廂房燃著淡淡的檀香,四壁皆是書架,陳列著不古籍珍本,臨窗設著一張寬大的書案,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葉川自顧自在窗邊的太師椅上坐下。
駱疏桐局促地站在一旁,心中愈發忐忑。
他到底想做什麼?
很快,掌柜捧著一個紫檀木長匣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將匣子放在書案上,打開。
里面并非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套極其考究的文房四寶。
一支紫檀木狼毫筆,筆桿溫潤;一方古拙的端溪老坑硯,石質細膩,著青紫澤;一塊描金松煙墨,墨純正,香氣清雅;還有一疊潔白如玉的宣紙。
“大人您過目,”掌柜恭敬道,“這都是按您的吩咐,店里最好的了。”
葉川起,走到書案前,指尖拂過那方端硯,微微頷首:“尚可。”
他側過頭,目落在駱疏桐上,語氣平淡無波:“過來。”
駱疏桐遲疑地走上前。
“試試。”他示意了一下那支狼毫筆。
駱疏桐不明所以,只得依言拿起那支筆。筆桿手沉甸,筆鋒飽滿,確實是極品。
“墨。”他又道。
駱疏桐下意識地拿起墨錠,在硯臺中注許清水,輕輕研磨起來。墨香漸漸彌漫開來,帶著一寧神靜氣的韻味。
葉川就站在側,靜靜地看著磨墨的作,看著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抖的睫,目深沉難辨。
直到墨濃淡適中,他忽然開口:“寫幾個字。”
駱疏桐作一頓,愕然抬頭看他。
寫……寫字?在這里?現在?他帶出來,闖那令人窒息的宴席,就為了……讓來寫字?
見愣著,葉川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耐:“不會?”
駱疏桐心頭一,下翻涌的緒,低聲道:“……寫什麼?”
“隨你。”他語氣淡漠。
駱疏桐抿了抿,深吸一口氣,努力定下心神。
鋪開宣紙,蘸飽墨,懸腕落筆。
筆尖及紙面,沙沙作響。
寫的是最悉的《蘭亭集序》,字跡清麗工整,帶著子特有的婉,卻又出他曾經教導過的、力紙背的筋骨。
雖因心緒不寧,筆力略顯虛浮,但整的架構與風骨,已頗他想要的模樣。
葉川站在一旁,負手看著,目在筆下游走。
見運筆雖有些生,但起承轉合間,已能窺見他往日指點過的痕跡,眸不深了幾分。
直到一篇《蘭亭集序》寫完,駱疏桐擱下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
葉川走上前,目在紙上細細掃過,靜默片刻,溫暖干燥的手心輕輕覆上發的手,才道:“尚可。”
駱疏桐心頭一,垂著頭,沒有應聲。不知道他這突如其來的“檢驗”究竟意何為。
“包起來。”葉川對候在一旁的掌柜吩咐道,指的是那套文房四寶。
掌柜連忙應聲,小心地將東西收拾好。
葉川這才收回手,轉朝外走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