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里都是陸叢瑾的人。
幫忙把我從車上抬下來的護士低聲問:“陸醫生,這你朋友啊?還是?”
陸叢瑾說:“路上撿的,不認識。”
“不是撿的,我被他撞的,我們是肇事車主和害者的關系。”我糾正他的話。
陸叢瑾看我一眼,沒反駁。
掛號的時候,分診臺護士問:“陸醫生,掛你號嗎?手你親自做?”
“掛老王的,我沒空。”
陸叢瑾不再跟著我。
接下來我拍片,做b超,驗,他都沒出現。
他口中的老王其實不太老,看著也就三十幾歲的樣子。
王醫生來病床前翻看我報告,開玩笑說:“你上打的補丁真多。”
東一個鋼板,西一個鋼釘的,都深埋在里。雖然有皮囊做遮掩,但一拍片子,就原形畢。
我笑:“跳過樓嘛,五層樓,還能站起來就不錯了。”
被送到醫院搶救回來那會兒,我就已經後悔這個舉,因為我疼慘了。
跳樓之後,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半死不活。接下來還要面臨一次又一次手。
沒人知道,我還能不能站起來。
護士都忍不住埋汰:好好的姑娘,干嘛為個男人自殺,你爸媽多寒心啊。
我說:你們不用給我治了,我爸媽怕掏醫藥費,不會來醫院的。
他們在事發後,先去學校要錢,因為我是在學校跳的樓。所以我向帽子人員再三解釋,跟學校沒有任何關系,是我私人問題。
我爸媽沒要到錢,打電話來臭罵我一頓,立馬回了鄉下。
他們不敢找陸家的麻煩,也沒有來醫院看我一眼。
醫藥費,是陸母的。
來我病房,留下了一張銀行卡。
“你何必搞這樣,阿瑾本無所謂,他甚至讓我們都別來管你。”
“可要是我都不管你,你就死掉了。我是覺得,不管你做過什麼,好歹一條人命,也在我們家里呆了這麼多年,總不能看著你去死。”
“寶寶呢,沒都沒了,不要跟阿瑾說了。他就是知道了,除了惡心也不會怎麼。”
“他覺得low,睡過你這件事。”
“等能轉院了你就離開,到別的地方去治,這里面的錢夠你接下來的治療費。”
“換個地方,好好生活吧,別回來了。”
不用提醒,我也會到了,陸叢瑾有多無所謂我的死活。
因為在醫院里這些天,他沒有來看我一眼,我還刷到了一條朋友圈。
陸叢瑾澄清跟我不。
……
“跳樓啊?”王醫生肅然起敬的看我一眼,“難怪這麼脆,摔一跤能把腳踝摔折了。”
他把報告全部看完,再詢問我病史。
“未婚是吧,有沒有懷過孕,流過產?”
我剛要開口,陸叢瑾走進來,拿了份文件遞給王醫生。
“沒有。”我說。
等陸叢瑾走出去後,我問:“醫生,有沒有流產史對這個手有影響嗎?”
“問這些就是了解基本況。像你這個補補的條件,那個流產史已經很不值一提了。”
王醫生又拿起筆:“所以流產幾次?”
“沒有。”我說。
王醫生了然看向我,短促嘆口氣。
我不承認,他就不能往病歷上面寫,不過也不是太重要的東西,他沒有深究。
“手得等到明早,現在開始你就不能吃東西了,喝水也不行。”
王醫生還說:“你和陸醫生的事故,私了還是公了?”
我說:“他不認可自己全責?”
“那倒沒有,陸醫生已經把你住院費預繳了,”王醫生頓了頓,自己笑道,“他很有錢的,不至于計較你那點,我也是多余說。”
隔壁床的大叔呼嚕聲大,我始終睡不著。
後來實在太困,才迷迷糊糊瞇會兒。
昏暗中,病房門被推開。
有人走到我床邊,輕輕掀開我腳邊被子,駐足了一陣。
我沒有睜開眼。
他走出去後不久,護工就進來說:“26床沈愿初,你換個病房。”
“為啥?”
“說是我們醫院改政策了,男病患分開住,剛剛領導突擊查房了,發現你這兒沒實施,就勒令立即整改。大半夜的,折騰人啊。”
護工沒得睡覺,滿肚子抱怨:“醫院病房張,哪來這麼多條件男分住。再說了,陪客還不是有男有的,怎麼可能分得清。”
我被推進另一間病房。
雙人間,但另一張病床空著,護工出去後,病房里就剩我一人。
病房里有其他人,我嫌吵,只有我一個,又安靜的有些滲人。
我解鎖手機屏幕,按了一串數字,猶豫了會兒,點下撥號鍵。
嘟聲響到第四下,突然顯示通話已接通。
對面的人,點了接通,卻沒有說話。
我說:“陸醫生,你過來,我們聊一聊賠償的事。”
陸叢瑾沒有回答,掛斷了電話。
十分鐘後,病房門被推開,他走進來,站在我床尾的位置。
“我雖然不缺錢,但你要的太過分,我不會答應。”
連個燈都不開,他就烏漆嘛黑的站那兒。
“我還沒開口,你就知道我過分了?”
我雙臂往後一撐,坐了起來,上被子下到腹部。
陸叢瑾雙手閑散在兜里。
“說說看,要多。”
我不疾不徐地說:“你也知道,我前兩天補了短效,再用不掉,手費又白花了。”
這件事,確實蠻憾。
陸叢瑾譏諷笑笑,拿出手機,點了幾下。
“二十萬,轉過去了。”
他好像給了我莫大的恩賜,懶得看我恩戴德似的,轉就要往外走。
我說:“陸醫生,我腳痛,沒法換病號。你過來幫我換一下,好不好?”
“換不了,就別換了,手前護士會幫你。”他說。
“那你幫我買條,”我綿綿說,“護士要是發現我里面沒穿,會笑掉大牙的。”
他背影頓在門口。
片刻後,他轉過看向我,眼神厭惡至極,像是見了什麼十惡不赦的惡心臟東西。
我把被子整個開,當著他的面,指尖住包的側邊拉鏈頭,緩緩往下拉。
我的腰線,慢慢暴在空氣中。
陸叢瑾幾步走到我床邊,把我肩膀用力按下去,死死按在床上,再猛地拉起被子,蓋住我大半個子。
病房里沒開燈,只有外頭進來的微弱的,照亮他這雙近在咫尺的,被激怒的,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