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目死死鎖在天花板上,好像必須集中意志找到一個描點,才能住心底翻涌的緒。
“你滾。”
陸叢瑾沉默片刻,再開口:“折騰自己,保存力。睡一覺,上手臺狀態好一點,有助于恢復。”
我翻了個,背對著陸叢瑾。
醫院外面就有便利店,陸季走的肯定不遠,很快也就回來了。
“知道了,”我悶聲說,“陸醫生,我現在就睡覺,請你出去。”
也就在這時候,我的手機專屬鈴聲又響了起來。
我到手機,仿佛到了主心骨。
陸季的聲音傳到我耳朵里,一如既往的溫和。
“巾沒買,買了洗臉巾,住外面用一條扔一條方便。一次水杯,巾,紙巾,牙刷,……都買好了,還有沒有掉的?”
“沒有。”我簡短回答。
有道目在後注視著我,致使我繃的脊背不能放松。
“還買了雙底拖鞋,你後下地穿,不硌腳。”
“嗯,好。”
“買了副耳塞,萬一明天你隔壁床有人了,很吵,你能用上。”
他周全到讓我鼻頭發酸。
我低聲音:“你先回來吧。”
掛掉電話,我把手機牢牢攥在手心里,屏幕的持續亮了半分鐘,再突然熄滅。
陸叢瑾仍然立在我床尾的影里。
“你骨折有我的原因,醫藥費我來繳,恢復方面有任何問題,”他頓了頓,說,“隨時可以找我。”
我閉雙,一聲不吭。
跳樓之後我再沒有厚著臉皮找過他。
今天那個電話,是五年來我打給他的唯一一個。不會再有下次。
令人窒息的沉默又持續了片刻,我終于聽見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由近及遠,朝著門口走去。
然而,腳步聲到門口戛然而止。
“哥,”陸季意外道,“你值夜班啊,那正好,我有些事想麻煩你。”
隨即是塑料袋窸窣的輕響,他拎著兩大袋東西。
“說。”陸叢瑾嗓音淡淡,聽不出緒。
陸季將塑料袋里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水杯放在床頭柜,牙刷牙膏水盆放衛生間里去,一邊整理一邊問:
“給初初主刀那個王醫生,靠譜嗎,會不會太年輕了?”
陸叢瑾說:“踝關節骨折不屬于疑難雜癥,王醫生的技足夠。”
“但我們還是想要更資深的專家,”陸季轉過,目懇切,“或者哥,你親自來做?我信得過你。”
“我沒空。”陸叢瑾拒絕。
“哥……”
“陸醫生連夜值班,天亮再連軸轉給我做手,就算你放心,他敢做,我還不放心呢,”我忍不住出聲,“別麻煩他了。”
陸季說:
“哥,那我就一個要求,說好是哪個醫生主刀就哪個醫生,別讓實習生。我聽說有些簡單的手會讓實習生上,害人的。而且初初的底子不一樣,……”
我急切打斷他,聲音不自覺拔高:“拍了一堆片子,我素質王醫生有數。太晚了,別耽誤陸醫生休息。”
再說下去,又要說我跳樓的事。
陸季是為我好,關心則,可那件事我實在辦得太蠢,每次回首自己都覺得難堪。
在陸叢瑾面前提起,無異于將我扔回當時的刑場,再刑一遍。
陸季看我一眼,語氣變得無力。
“……哥,那你先去休息吧。”
陸叢瑾沒再停留。
……
我曾篤定的以為,我跟陸季是不可能在一起的,畢竟我糾纏他哥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在蘭城久了,也有種錯覺,好像那些事都能夠隨著距離和時間抹掉。
回來這里,陸季從不提起。我們一塊兒遇到陸叢瑾的時候,他也沒有任何異樣。
或許是他為了我不多想,才足夠小心翼翼。
就像現在,他明明有心事,但他仍然若無其事的,打了盆熱水端到我床邊。
我撐起沉重的眼皮。
“老太太是不是要給你產?”
陸季了熱巾,先仔細拭我的手指,一一,耐心又輕。
“老年癡呆了,想一出是一出,而且給的不是現金,是陸氏集團的份,份這東西,哪里有這麼容易手。”
我無聲彎了彎角。
陸老太太那樣于算計的人,可不會在臨死前開這樣的玩笑。
沒弄錯的話,老太太那有8%,是許多人為之頭破流也難以企及的份量。
“既然給,拿著就是了。”我說。
陸季拭的作幾不可察的頓了一下,隨即避開我目,顯然現在不想跟我談論這個話題。
“我去給你換盆水。”
我仿佛癱瘓著的,失去自理能力,任由他服侍著,為我干凈手腳和臉,還要幫我清潔最私的地方。
他照顧人是真細致周全,還溫。
洗完了,他把巾放水盆,轉去拿那包日拋。
我拉住他角。
“先不穿……好不好。”
他手里還拿著那條嶄新的,剛從無菌包裝里拆出來的,棉質布料在他指尖微微蜷著。
我拉他料的作很低,卻截斷了他所有連貫的作。
病房里的燈照著他側臉,照出他睫投下的一小片影。
空氣在這一刻凝滯。
只剩下衛生間未關的水龍頭,傳來規律而清晰的滴水聲。
他嘆口氣:“別任,你現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