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
藍焰點火,蘇奈用手扇滅火焰,纖細的手腕持香順時針輕輕晃,而後將線香放香。
綠葉碟往前輕輕一推,伴著輕淡而堅定的口吻:“阿公,我得去一趟蘇涼山。”
半個小時過去,蘇奈已經從方才消息的震中緩過勁來,恢復了鎮定。
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坐在圈椅中的蔣老爺子形一。
蘇奈安坐在墊上,目微微抬起,仿佛能看見一般。
“這三年,多虧您的收留和照顧。”
“我該謝你才是。要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三年前就土了。”
蔣老爺子沒說別的,只問:“什麼時候走?”
“盡快。”
蘇奈聲音平靜,“您的肝病已無大礙,以後每日按時吃藥即可。”
“我的沒事。可你的眼睛,能行嗎?”
蘇奈微微抬起頭。
“這些天,眼睛已經能看到一些影子了。我想,應該快好了。”
“真的?”蔣老爺子喜出外,抬手在蘇奈眼前晃了晃,“能看到嗎?”
蘇奈微微一笑,“一點點。”
“好,好。”
蔣老爺子大喜過:“能看到一點,就說明快好了。什麼時候覺到的?”
“就這幾天。”
蘇奈又一笑,“您的大孫子,蔣京墨先生,是我的福星。”
蔣老爺子笑罵道:“他啊,氣人還差不多。”
上罵著,可心里的喜歡卻藏不住。
蘇奈心中了然。
也難怪,三房這些年急功近利,著急得不行,都覺得老爺子子骨不行了,想趁著他還在世的時候,把家主之位確立下來,三爺在上一任繼承人的競爭中輸給了大爺,就把所有的希都投注到了兒子上。
“那你要走,阿墨怎麼辦?”
蔣老爺子還滿肚子的疑問:“你和阿墨、阿暝,到底是個什麼章程?我這還糊涂著呢。”
在老爺子看來,蘇奈不論選擇他孫子中的哪一個,都是他們的福氣。
這份福氣之前給了蔣寒暝,可惜他沒能接住,轉頭還是落在了蔣京墨上。
那傻小子,單了這麼多年,倒是被蘇奈看上了。
或許冥冥之中,阿墨的爸媽也在護佑著他。
蘇奈頓了頓。
“我和蔣寒暝緣分已盡,從今以後不再有關系。至于蔣京墨。”
盈盈一笑,“我會對他負責的。”
蔣老爺子前傾,剛準備問“你都要走了還怎麼對我大孫子負責”,蔣寒暝便匆匆跑了進來。
“奈奈!”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老爺子臉一沉。
蔣寒暝原地站定,面焦急:“對不起爺爺,纖纖胃病又發作了,疼得直打滾,我想請蘇奈過去看看。”
“奈奈……”蔣寒暝求救的目看向蘇奈。
蘇奈頭也不轉,淡漠得很。
“胃疼就去找醫生。”
蔣寒暝被蘇奈一句話噎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阿公,您休息,我先回去了。”
蘇奈滅了香,跟蔣老爺子行過禮就拿起盲杖離開。
小昭一直守在外頭,見蘇奈出來喚了聲“小姐”,手扶住。
蔣寒暝也上去扶,“奈奈,你回一趟西苑,看看纖纖吧。疼得厲害,一直在你的名字。”
蘇奈躲開他的手。
“我沒這個義務。”
“奈奈……”
“天底下醫生多的是,不是只有我這一個,你找別人就是。”
“我怎麼找別人!”
蔣寒暝一下就急了,“纖纖聞不慣醫院的消毒水味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三年都是你給看的,你對的況最為了解。你是大夫,救死扶傷難道不是你的職責嗎,纖纖在西苑痛得要死要活,你晚一分鐘過去就多痛一分鐘,你到底有沒有醫德啊!”
他說著說著聲量就高起來。
小昭被蔣寒暝嚇了一跳,卻也不敢沖撞爺,只下意識護住蘇奈。
面對蔣寒暝的道德綁架,蘇奈依舊很淡漠。
“我一個連行醫執照都沒有的人,哪來的醫德呢。三高看我了。”
蔣寒暝一陣氣悶。
他知道蘇奈是故意氣他。
之前蘇奈跟他提過想在院子里弄一個簡易的藥房,他嫌麻煩,就說:“你沒有行醫執照,在家里給人看看診探探脈也就罷了,要是搞得興師眾人人都來找你看,不出事還好,出了事怎麼辦?人命關天。”
可他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
這會兒跟他耍什麼脾氣?
“你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以前那個溫的蘇奈呢,難道都是裝的?”
蘇奈半點緒不起,“嗯,裝的。”
小昭真想踹蔣寒暝一腳,在心里狂翻白眼,扶著蘇奈繞道而行。
“小姐,這邊。小心腳下。”
傭人急匆匆來稟告。
“三,纖纖小姐疼暈過去了,要不要救護車啊?”
蔣寒暝聞言,什麼也顧不得了,沖蘇奈的背影喊道:“我給錢總行吧!要多你說,只要你肯過去!”
蘇奈頭也不回:“你給不起。”
“一百萬夠嗎?”
蘇奈無于衷。
蔣寒暝咬牙:“五百萬!”
蘇奈腳步頓住。
轉頭:“現金。什麼時候到,我什麼時候過去。”
又幽幽一笑:“晚一分鐘,你的纖纖妹妹就要痛一分鐘哦。”
……
蔣京墨以前加班總忘記時間,很晚才回家。
現在結婚了,就有了一定的責任。
蘇奈看不見,又剛到新的環境,他為丈夫應該多照顧些。
剛回到院子,蔣聰明就跳了出來,“哥,你可回來了!出大事了!”
這大聰明弟弟就一驚一乍,蔣京墨沒怎麼當回事,慢悠悠地問:“又怎麼了?”
“林纖纖胃病犯了,嫂子被蔣寒暝拐去西苑給林纖纖看病。媽一聽消息就趕過去了,讓我在這等你。”
蔣京墨眉頭一蹙,轉就往西苑走。
蔣聰明剛要跟上去,就見布布挪著笨拙的小短從客廳走了出來,開胳膊要他抱。
“你也要去?走,一起,去給你仙後媽撐腰!”
布布:“……”
仙後媽是什麼鬼?
西苑人滿為患,都在圍觀看熱鬧,見蔣京墨來了紛紛讓開路,竟然把大爺也給驚了!
大爺可八百年不來西苑一趟,明天太大概會打西邊出來吧。
蘇奈坐在床邊,氣定神閑地給林纖纖把脈。
方才蘇奈已經一針給林纖纖扎醒了。
這次針扎的很疼,以前都不會這樣,林纖纖嚴重懷疑蘇奈是公報私仇。
可現在小命攥在人手里,不敢說什麼。
蔣寒暝和蔣三夫人急的不行,但知道蘇奈問診的時候最忌諱人說話,也都不敢輕易開口,生怕一個不順心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