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
包廂,黑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吊頂的水晶燈,冰冷又璀璨。
中央的黑檀木圓桌,兩人面對著面,各坐一端。
燈從頭頂垂落,在的桌面投下和的暈。
季舒韻雙手抱輕靠椅背,向擺在眼前的銀質刀叉,細碎的影在眼中流。
從進來到現在,的臉上一直沒有任何表,周散發的冷意卻不容忽視。
謝承珩慢悠悠倒了一杯茶,水聲清脆而短促。
杯盞相,白玉茶杯穩穩地放在面前。
他的視線也固定在上。
與上次相同的是,又穿了紅。
黑廓形西裝敞開,里的酒紅質襯衫領隨意散開,鎖骨下的線條順著呼吸輕輕起伏,紅黑相襯,他的眼神在那抹半遮半掩的雪白停了一瞬。
安靜坐在那,黑長卷發自然垂落,臉側落下來的幾撮碎發,勾勒出完的下頜線,珍珠吊墜耳環微微晃……
多年過去,早已胎換骨。
整個人散發出人獨特的魅力。
謝承珩看著,眼前的臉不再似從前,婉轉又艷的不可方,靜默了幾瞬,他低聲開口,“這些年過的怎麼樣?”
話里還能聽出幾分稔。
卻忘了幾分鐘前,為什麼會走進來坐在這。
季舒韻靜靜抬眸,眼尾微微挑起,勾出了幾分氣以及攻擊。
能到他的目在上掃過,是一種刻意維持在表面上的打量,卻掩藏不住其中的審視。
像在看一件品。
突然間,對面若若現的藥膏味順著空氣飄到了的鼻息里,像惡臭飄散的氣味,讓人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惡心。
眉心微蹙,連嗓音都淬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和你沒有關系。”
直白的幾個字明了地表達出的反和厭惡,毫不在意場面會不會尷尬。
就如同不在意他這個人。
“今晚大費周章弄這一出,你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敘舊——”
冷眼看著他,雙眼明亮又銳利,似能察人心,嗓音像摻雜著冰塊,“別再浪費我的時間。”
四目相對間,渾散發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無,仿佛在看一個微不足道的存在。
謝承珩眼睫微,頭頂的水晶吊燈在他金鏡框上投出冷冽的。
他的臉上看不出神,似乎這幾句冷言冷語的對象不是他。
安靜了須臾,他指腹攥著茶杯,又松開,不經意出瞳中一深沉的黑,“謝家的信沒有退回,我們的婚約——”
不等他說完,季舒韻突然輕笑出聲,眼角卻未分毫,顯得冷漠無比。
謝承珩抿著,沒有繼續往下說。
從旁的包里拿出一個煙盒,白皙的指尖起一細煙,看向他,“介意嗎?”
謝承珩還未回答,已經輕咬住煙點燃。
火星明明滅滅,季舒韻深吸了一口,指尖夾著香煙,煙霧緩慢從間散出,抬起眼眸,白煙徐徐地縈繞在致漂亮的臉廓前。
嫵,慵懶,更添了一點朦朧的。
又緩緩吸了一口,作很練,謝承珩眼神落在手里的煙上,又看向艷的紅,那飄渺的煙霧中,眉目流轉間皆是與尋常孩不同的風。
他的眼神掠過一緒,很快又歸于平靜。
火星一閃,季舒韻低頭彈了彈煙灰,緩緩往前傾,手肘抵在桌面上,打量了他兩秒,眼神半瞇,角輕揚,姿態慵懶中帶著掌控,“這麼多年過去,你依舊虛偽的讓人惡心。”
隨即又笑了起來。
的笑聲在耳邊回,,魅,又清甜。
但,更多的是嘲諷。
謝承珩攥手中的茶杯,沒有說話。
空氣里再也聞不到那惡心的味道,季舒韻臉舒展了許多。
重新靠著椅子,拿煙的右手抵著椅子扶手,煙霧環繞著臉龐,的下微抬起看向他,眼神鄙夷,“別忘了,當初是你說過我們的婚約不作數。”
謝承珩的眼瞼忽然了下,眸一凜,直直對上的眼神。
隔著一層朦朧的煙霧,兩人似乎都想起那天的形。
謝承珩十八歲生日那天,季舒韻穿了一條漂亮的藍連,手里提著一個致的袋子,站在京北一中校門不遠。
一直看向人群涌的校門,擔心錯過了他的影。
直到太沉沒,暮降至,終于看到了他。
季舒韻揚起角,剛要跑過去,卻驚嚇在原地,臉變得蒼白。
不遠,謝承珩一出校門便牽起了旁生的手,神溫說著話。
那個時候,四周已經沒有多人影,他們走了幾步,謝承珩也看到了,只是隨意地一瞥。
那一年,已經瘦了很多,他并沒有認出。
就在他們要越過時,季舒韻開口住了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阿珩哥……”
悉的聲音讓謝承珩停下腳步,他看了幾秒,“舒韻?”
季舒韻點點頭,手里的袋子,茫然又不知所措盯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承珩,是?”章之雅另一只手挽住他的手臂,看眼季舒韻,又揚起笑容看向他。
季舒韻抿,慢慢抬起頭,也看向他。
謝承珩垂眸注視挽著他的人,笑得溫,聲音也放輕了很多,“鄰家妹妹。”
這四個字,他說的很自然,卻讓季舒韻的臉更加蒼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謝承珩的眼神一直落在章之雅上,輕聲說道,“我和說幾句話,在這等我。”
“嗯,等會我陪你過生日。”章之雅輕晃他的手臂,撒著,然後乖巧地松開手。
“好。”謝承珩的頭發,這才看向季舒韻,聲音很平淡,“舒韻,跟我來。”
說完他先一步走開,季舒韻提著手里的袋子跟了過去。
他們來到不遠的大樹下,謝承珩先看了章之雅的方向一眼,看到向他招手,臉上出寵溺的笑容。
季舒韻順著他的目看過去,抖著聲音,“你,你們……”
“是我的朋友。”謝承珩不舍得收回自己的視線,看著不遠等著他的人,眼里滿是,“我很喜歡。”
“那……我們……”,季舒韻已經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我們的婚約不作數。”他沒有任何猶豫,說的毫不在乎,甚至沒有看一眼。
“舒韻,我一直把你當妹妹。”
“等你長大會有喜歡的人,那時候你會明白,和喜歡的人心意相通有多麼重要。”
他的眼神一直看向章之雅,而季舒韻看著他。
那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的神,從小到大,他在上從來沒有過的眼神。
呆愣在原地,連謝承珩什麼時候離開都不知道。
“那個生是不是喜歡你?”
一陣風吹來,季舒韻聽到了這句話。
“不是。”
章之雅似是不信,仰起了臉。
“那你親我一下。”
兩人停下了腳步,謝承珩笑了笑,緩緩低下頭,在臉頰落下一吻,然後牽起的手離開。
那棵樹下,在的視線里,季舒韻看著他們親昵,看著他們接吻,看著他們相攜著走遠,直至看不見。
直到天空徹底黑下來,走到不遠的垃圾桶,把手里的袋子扔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