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徹底陷沉默。
沒有爭執,沒有嘲諷,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傅斯年握著方向盤,指節微微泛白。他從後視鏡里悄悄看了一眼,蘇向晚頭靠著窗,眉眼低垂,臉上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仿佛邊坐著的只是一個順路的陌生人。
他心口麻麻地疼,卻又不敢表半分,只能死死克制著。
怕一開口,又是不冷的要能隨時讓他潰不軍的語氣;
怕一,就換來更疏離的避讓。
只能就這麼沉默著,任由抑一點點漫滿整個車廂。
車子開過一段霓虹,蘇向晚終于淡淡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我要回家。”
傅斯年結滾了一下,沒應聲。
他沒看,目視前方,語氣低沉,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卻又不敢太強:
“先陪我吃個飯。”
沒有詢問,沒有商量,甚至沒問一句你愿不愿意。
就這麼,輕輕巧巧、卻又固執地,替做了決定。
蘇向晚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眼底依舊沒什麼緒,不怒,不惱,不吵,不反抗。
只是輕輕收回目,重新向窗外。
像對這一切,早就無所謂了。
車子穩穩停在老巷深,木門低調雅致,連門牌都不顯眼,卻是全城權貴破頭都訂不到的私房菜館。
傅斯年先下車,替蘇向晚拉開門,掌心下意識護在車頂,作是刻進骨子里的習慣。
剛一進門,老板林舟就笑著迎了上來,語氣稔又熱絡:“斯年,可算把你盼來了,菜都備好了。”
目一轉落在蘇向晚上,林舟先是一怔,隨即眼里浮起了然與唏噓,語氣頓了頓,還是輕輕喊了一聲:
“向晚。”
他認識。
不僅認識,還見證過他們三年前最親的模樣。
空氣有一瞬的微妙凝滯。
傅斯年下意識看向蘇向晚,眼底藏著一不易察覺的張,怕尷尬,怕反,怕轉就走。
可蘇向晚只是抬了抬眼,看向林舟,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既沒有久別重逢的驚訝,也沒有被人認出的局促。
只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語氣淡得像在跟一個普通店員打招呼:
“林老板。”
沒有多余的話,沒有多余的緒,客氣、疏離、分寸十足。
林舟看著這副全然陌生的模樣,心里輕輕嘆了口氣,沒再多提舊事,只側引位:“老位置,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兩人落座在靠窗的安靜角落,正是三年前他們常坐的位置。
傅斯年心口麻麻地疼,視線落在平靜無波的臉上,結滾了滾,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心疼的疏離,又不敢,只能死死克制著所有緒。
菜一道道安靜上桌,致講究,是旁人花錢都吃不到的味道。
他沒問想吃什麼,習慣地給布菜,作輕而小心。
蘇向晚安靜地吃了幾口,不多不,不咸不淡,全程沒有抬頭看他,也沒有看這間充滿回憶的餐廳。
直到傅斯年抑不住,低聲開口:
“林舟他……一直記得你。”
蘇向晚握著水杯的指尖頓了頓,隨即輕輕放下,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淡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生氣,沒有嘲諷,也沒有回避,只是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
“我知道。”
頓了頓,聲音輕緩,漠不關心:
“傅總人脈廣,本事大,能訂到這里不奇怪,林老板認識我,也不奇怪。”
不慨,不懷念,不尷尬,不難過。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毫無關系。
傅斯年的心一點點沉下去,疼得發悶。
滿桌菜肴還冒著熱氣,全是傅斯年憑著三年前的記憶,一道一道心點下的。
都是曾經吃到眼睛發亮的菜。
可蘇向晚只是淡淡掃了一眼,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早就不吃這些了。”
傅斯年在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
空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
他臉上沒立刻失態,只是指尖微微發,指節泛白,眼底那層溫和一點點裂開,出底下翻涌的、近乎瘋狂的暗涌。
他死死盯著,面上依舊維持著低沉的聲線,溫得近乎詭異:
“沒關系。”
“不喜歡吃,就重新點。”
他抬手,幾乎是立刻就要按鈴老板,作偏執又急切,仿佛只要一句話,他能把整個餐廳的菜單都點一遍。
“你現在喜歡什麼,告訴我,我讓他們立刻做。”
蘇向晚只是安靜看著他,眼神無波,沒點頭,也沒反駁。
就是這種無所謂、不在意、連敷衍都懶得敷衍的平靜,一點點把傅斯年心里那弦繃到極致。
他表面鎮定,心臟卻在腔里瘋狂沖撞,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瘋了一樣盤旋:
——是真的不喜歡吃這些菜了……
——還是……早就不喜歡我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扼住他的嚨,讓他幾乎窒息。
三年。
他念了三年,瘋了三年,找了三年。把過去的喜好刻進骨子里,記到現在,以為只要把這些捧到面前,就能把人拉回來。
可一句“不吃了”,輕飄飄打碎他所有執念。
傅斯年垂在側的手攥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他才勉強維持住表面冷靜。
他抬眼,目沉沉鎖住,帶著近乎病態的占有,聲音得又低又啞:
“向晚,口味可以重新養。”
“喜歡什麼,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他沒說出口的後半句,在心底瘋癲地重復:
只要你別不喜歡我。
只要你還在我邊。
別的,我都可以改,可以給,可以搶,可以牢牢抓死在手里。
蘇向晚只是輕輕收回目,淡淡開口:
“不必麻煩了,我吃好了,送我回家。”
依舊不吵不鬧,不怒不恨。
可這份淡漠,比任何指責都更像一把刀,準扎進傅斯年這個偏執瘋子的最痛。
他看著,心口疼得發麻,卻還是著那快要失控的瘋勁,低聲應道:
“好。”
“我送你回去。”
只要你肯跟我走。
只要你還在我眼前。
別的……我可以慢慢來。
慢慢把你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