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棋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進蘇家每個人最不敢面對的地方。
客廳里靜得可怕,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蘇念念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著角,原本溫順弱的臉上第一次出了真切的慌。抬眼,不安地看向蘇父蘇母,眼眶瞬間紅,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聲音輕得發:
“爸、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我沒想搶姐姐的東西……”
想故技重施,用示弱和委屈把一切圓過去。
可這一次,沒人再立刻心疼地抱住。
蘇母站在原地,渾都在輕微地發抖。
鐘棋那句“就是你們的偏心,把向晚到跳海”,在腦海里反復炸開。
三年了。
以為兒死了,哭了三年,痛了三年,愧疚了三年。
直到今天才知道,兒是被親手推下海的。
是把養捧在手心,把親兒到無路可退,到只能用死來逃離。
那積了三年的愧疚,在這一刻徹底沖破臨界點,瘋狂暴漲。
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疼了十幾年、護了十幾年的養,第一次覺得陌生又刺眼。
就是因為。
就是因為所有人都圍著轉,的向晚,才會絕到跳海。
蘇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決絕,和不住的淚水。
聲音抖得厲害,卻字字清晰。
“念念,你……搬出去吧。”
蘇念念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抬頭:“媽?”心維持了十幾年的弱乖巧,第一次徹底裂開。
但,沒有。
慘白的臉瞬間涌上紅,眼眶以眼可見的速度紅,長長的睫漉漉地耷拉著,整個人搖搖墜,像是一記重拳,把所有的面都打碎了。
“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扶住沙發背才勉強站穩,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卻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切:
“媽……您是要趕我走嗎?”
“是不是……是不是因為姐姐的事,你們都怪我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當年拖累了你們……”
話沒說完,肩膀控制不住地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順著蒼白的臉頰落,看得人滿心憐惜。
這是最擅長的以退為進。
用極致的弱,去反襯蘇家的“冷酷”;
用無辜的眼淚,去博取那最後一心。
蘇母的心,一下子被揪了。
看著這副可憐、隨時要暈倒的模樣,剛才那被鐘棋點燃的怒火與愧疚,瞬間化,又被心疼與自責淹沒。
是不是太過分了?
念念這麼懂事,這麼可憐,哪里懂這些大人的恩怨?
是真的不知道,當年的事,是被迫的……
蘇母踉蹌一步,上前想抱住,聲音哽咽:“念念,媽不是趕你……媽只是,只是太難了,媽對不起向晚,媽怕……”
蘇念順勢撲進蘇母懷里,哭得更兇,小手抓著的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
“媽,我知道姐姐不喜歡我,可我不會和姐姐搶你們的,我知道你們心里只有姐姐,我也是你們的兒啊……”
垂在蘇母看不到的角度,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算計與得意,隨即又被更深的委屈覆蓋。
蘇父看著這一幕,重重嘆了口氣,眉頭鎖,終究還是了心腸:“清和他媽,你也別太激。念念……也是個孩子。”
蘇清和靠在墻上,閉上眼,心里五味雜陳。
他恨蘇念念嗎?
他也恨。
可看著這副被拋棄的模樣,他又覺得,是不是自己太絕了?
蘇念念埋在蘇母懷里,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快得令人無法察覺。
贏了。
這一場以退為進的戲碼,演得滴水不。
功讓蘇母心,讓蘇父開口,讓這場“驅逐令”,在萌芽時就被扼殺。
至于蘇向晚——
當初既然選擇離開了,會讓蘇向晚知道,這個家沒有了的位置,傅斯年邊也沒有了的位置。
與此同時——
傅斯年帶著一傷回到傅家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傅父傅母一直坐在沙發上等他,心都懸了一整夜。
門一推開,兩人立刻起。
就看見他們一向冷靜自持的兒子,臉頰淤青、角破口,襯衫皺得不樣子,眼神空又瘋戾,像剛從地獄里爬出來。
傅母心口猛地一,瞬間紅了眼,快步上前扶住他,聲音都在抖:
“斯年!你這是跟誰打這樣?!”
傅父臉沉得厲害,語氣又急又怒:
“你是不是又去蘇家了?
都三年了!蘇向晚人都不在了,你到底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這話一落,傅斯年渾一僵。
傅家父母,到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還以為,蘇向晚三年前就真的死了。
以為兒子是沉浸在過去不肯出來,是在為一個“死人”折磨自己。
傅母心疼得眼淚直掉,輕輕了他臉上的傷,哽咽道:
“媽知道你忘不了,媽也心疼……
可你不能把自己毀了啊!
人死不能復生,你到底明不明白!”
只當兒子是放不下舊,是在跟蘇清和為了當年的事打架。
哪里知道,兒子瘋這樣,不是因為懷念,而是因為——
那個孩還活著,卻徹底不要他了。
傅斯年閉了閉眼,結狠狠滾了一下。
他沒解釋,也沒法解釋。
他只是啞著嗓子,聲音冷得發:
“我沒事。”
傅母看著他這副把所有痛都往肚子里咽的樣子,心疼得快要窒息,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扶著他往樓上走,不停抹眼淚。
傅父站在原地,重重嘆了口氣,滿臉無力。
在傅家父母眼里:
兒子深、偏執、放不下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