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獨自回到房間,浴室蒸汽氤氳,模糊了每一面鏡影。
他力般靠在門框上,盯著鏡中那張狼狽、青紫、滿是戾氣的臉。
父母的心疼、蘇家的混、鐘棋的冷水……所有緒絞在一起,只剩一個字:痛。
痛到窒息,痛到想要毀滅。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向鏡面。
“哐——!”一聲脆裂。
碎玻璃四濺,鋒利的碎片嵌進皮,珠順著指滾落,混著熱水一同淌進地。
他卻像不到痛,反手砸向第二塊、第三塊,直到鏡子碎一地危危的刃片。
鏡子里的人影碎了、重疊了、變了蘇向晚。
是當年站在海邊,看著他轉去救別人的那一瞬。
是縱一躍跳浪花的那一秒。
是三年來杳無音信的那片空白。
他嘶吼著,一拳又一拳,每一次砸鏡,都像在質問那個無法回應的人:
“你為什麼不回來!”
“你為什麼不恨我!”
“你上別人了嗎?”
意瘋長,恨意失控,占有扭曲到極致。
三年來,他把當,當執念,當命;
如今得知活著,卻得知不、不恨、甚至可能上別人了。
那偏執像要撐破腔,把他整個人撕裂。
他扶著碎裂的鏡框,大口息,滿是,眼神卻瘋得發亮。
“蘇向晚……”
他低低地、啞啞地念著的名字,聲音里裹著與痛,“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你死過一次,我沒讓你死。
你現在活著,我更不會讓你消失。”
“你不我了?”
他笑了,笑里是,是碎鏡,是不顧一切的瘋勁:
“那我就把你,強行留在我這輩子的最後一秒。”
蒸汽冷了下來。
滿地碎鏡映著他孤注一擲的眼神——
那是一種到毀滅、瘋到病態、偏執到容不下離開分毫的瘋狂。
退一步,他就向前十步。
轉,他就追。
想消失,他就把從死神手里搶回來,再鎖進自己的生命里。
因為他欠的。
欠到只能用一輩子,去賭最後一刻的回頭。
清晨的線微涼,一輛黑的布加迪威龍停在蘇向晚公寓樓下不遠。
傅斯年坐在駕駛座上,沒有靠近單元門,也沒有打算下車。
他手背纏著紗布,昨夜砸鏡子的傷口還在作痛,臉頰的淤青雖用遮瑕蓋過,卻依舊看得出來狼狽。
他不想讓蘇向晚看見自己傷的樣子。
不想讓同,更不想讓覺得他在用苦計博取關注。
指尖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他著那棟安靜的公寓樓,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意與偏執,卻生生著所有沖。
他只做了一個安排——
讓助理過去,單獨接蘇向晚,安安穩穩送去景宸上班。
不糾纏、不面、不迫,只是以最不打擾的方式,把的行程妥帖安排好。
“我先去公司。”
傅斯年側頭對副駕的助理低聲吩咐,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在這里等,蘇小姐下來後,直接送去景宸,路上不許多話,不許提我,更不許嚇著。”
助理立刻點頭:“是,傅總。”
傅斯年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窗,像是要把那里面的人刻進骨里,隨即發車子,平穩駛離。
他沒有回頭,卻每一神經都還牽在那個地方。
蘇向晚下樓的時候,臉淡得沒一點緒。
一眼就看見等在車旁的助理,腳步頓了半秒,眼神里掠過一冷淡的困,沒說話,就那麼安靜地站著。
沒上前,也沒,就那樣看著助理,意思很直白:
你到底想干什麼。
不是怕,不是慌,是純粹的——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還在這,我也不想明白。
助理被看得有點不自在,還是立刻上前,保持著禮貌距離:
“蘇小姐,傅總讓我送您去景宸上班。”
蘇向晚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沒應,只是安靜站著,眼神涼淡。
——傅斯年到底想做什麼。
沒表現出不耐煩,也沒發作,就那樣平靜地看著助理,像在等一個多余的人自己消失。
助理被看得頭皮發麻,只能著頭皮再開口:
“傅總只是……擔心您上班不方便,沒有別的意思。”
蘇向晚依舊沒說話。
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
我不需要。
直到助理實在沒辦法,悄悄拿出手機,打給了傅斯年。
電話一接通,他聲音得很低:
“傅總,蘇小姐不肯上車,我勸不。”
傅斯年剛到公司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後,指尖還纏著薄紗布,臉上的淤青藏在影里。
聽了這話,他沉默一瞬,語氣沉了下來,卻依舊克制:
“把電話給,我跟說。”
助理只能回到門前:
“蘇小姐,傅總想跟您通個電話。”
門靜了兩秒。
蘇向晚最終還是接了。
聽筒里很快傳來傅斯年的聲音,很低、很穩,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沙啞,卻藏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上車。”
蘇向晚淡淡開口:
“傅總,我自己可以去上班,不勞你費心。”
傅斯年指尖輕輕敲了桌面,語氣平靜,卻字字帶著最悉的、說一不二的手段:
“你不上這輛車,今天景宸那邊,你就不用去了。”
蘇向晚心口一。
太了解他了。
傅斯年說到做到。
他只要一句話,能不能順利上班、能不能留在景宸,全在他一念之間。
他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
沉默了很久,指尖微微攥。
最終,只冷冷吐出一句:
“……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