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頭滾，看看，再看看兒子臉蛋被親過的地方，這才重新趕車。
回家的土路不時拐個彎兒，正當壯年的灰驢仿佛不知疲倦，蹄聲噠噠，底下車吱嘎吱嘎的響，單調而有規律。路旁的白楊樹新葉綠，投下影斑駁，偶爾有鳥雀自頭頂飛過，聲清脆。
凝香抬頭，目追逐剛剛飛過去的兩只麻雀，看著它們樹葉中，笑著收回視線，低頭時卻見陸不知何時轉了過來。
四目相對，凝香莫名不敢看他那雙過于出彩的桃花眼，才要說點什麼，陸低聲解釋道：“以前這時候阿南都會，我看看他醒沒醒。”
原來不是看……
凝香放松下來，看看阿南，愁道：“那他了怎麼辦？”
“我這兒有個jī蛋，一會兒你抱過來，我喂他。”陸自然早有準備。
剛說完，阿南突然了，慢慢地睜開眼睛。看到凝香，小家伙茫然地眨眨眼睛，顯然記不起睡前的事qíng了，腦袋一轉，瞧見前面的爹爹，立即朝陸手。
陸當即停了驢車，瞅瞅還睡著的妹妹，他快步繞到凝香這邊，一把接過阿南。阿南依賴地抱住爹爹，小手不停地眼睛。
“阿南要不要噓噓？”陸一邊問著，一邊朝路旁走了過去。
凝香坐在車上，看他練地把阿南，背影高大，特別讓人安心。
又噓噓了一泡，阿南jīng神好多了，凝香手接他，小家伙很痛快地靠了過來。陸就站在車旁，拿出懷里揣著的jī蛋給他剝，平時剝得利索的，這次不知是三叔家的jī蛋跟他過不去，還是被看得張，竟然摳掉了幾小塊兒蛋白。
凝香看得著急，嫌他làng費東西，低聲道：“你抱阿南，我來剝jī蛋。”
陸尷尬地看一眼，將jī蛋遞了過去。
凝香還沒手，阿南先要接了，低頭夠時里流下一道口水。
陸失笑，飛快將兒子接過來，完口水父子倆一起盯著車上，大的盯人，小的盯蛋。
凝香心無旁騖，剝地比陸順利多了，剝好了，掰下一小塊兒遞給阿南，細聲囑咐他，“阿南嚼碎了才能咽，知道嗎？”
阿南聽得懂這句，點點頭，張開接。
凝香笑著喂他，杏眼里全是小小的阿南。
陸卻看看了神，只覺得這就是他想要娶的妻子，溫，還……可人。
☆、第 14 章
蛋白好掰，蛋huáng就不好用手弄了，凝香輕輕著圓圓的蛋huáng送到阿南跟前，細聲教道：“阿南咬一小口，慢點吃，別噎著。”
阿南瞅瞅，小湊到蛋huáng前，突然張大了，一副要一口吞的架勢。
凝香嚇了一跳，趕往後挪。
阿南忽然就咯咯笑了起來，兩只小胖手重重拍在爹爹結實的手臂上，仰頭朝爹爹笑。
“快吃，爹爹還得趕車。”小家伙難得如此調皮，陸笑著數落道。
阿南好像聽懂了，再次朝凝香張開。
凝香以為陸著急回去，看他一眼道：“陸大哥把阿南給我吧，我抱著他喂。”
確實一個人就夠了，但陸就是喜歡這樣近距離地看著，很自然地道：“我抱著吧，阿南吃飯喜歡，別把jī蛋沫弄在你上。”
他堅持，凝香點點頭，細心地喂阿南。
一個jī蛋huáng吃完，阿南啃得滿蛋huáng沫，凝香掏出自己的帕子替他。阿南乖乖地靠在爹爹膛，瞅瞅爹爹，再瞧瞧這個溫的姑姑，心qíng似乎很好，一只小胖手不停地摳爹爹的大手玩。大眼睛更多的時候還是看著凝香，在凝香替他完後，阿南也朝的出了小手。
凝香好奇小家伙要做什麼，目隨他手指移。
阿南的卻是凝香上的傷，小手指輕輕點了點，口中發出疑地“啊”。
那的，澄澈的黑眼睛，讓凝香的心化了一片湖水，笑著接過阿南，凝香示意陸可以去趕車了，低頭哄阿南，“阿南是不是覺得姑姑很丑啊？”
一點都不丑。
往轅座那邊走的陸在心里默默地替兒子回答，非但不丑，還得讓人想含住用力地親。
驢車再次了，陸著前路，耳朵里是輕的聲音是阿南含糊不清的兒語，腦海里卻全是發間的淡淡清香，是細膩白皙的臉龐，是飽滿紅潤的，是那件淡小衫兒掩飾不住的鼓鼓脯。
陸第一次對人生出這樣的沖，那種男人對人會有的沖。
父母早逝，下面有兩個弟弟妹妹需要他照顧，他要種地gān活要想辦法找其他活計賺錢，本沒有閑暇想人。進果園做事後，家里日子總算好了點，有人想給他說親，他也過娶個媳婦的念頭，然後馮姑娘就來了。
馮家住在府城，家里有兩鋪子，馮姑娘也算是千金小姐，他們認識，是緣于有次進城妹妹差點被瘋狗咬了，馮姑娘及時出手救了妹妹。陸十分激，知道自家沒有馮姑娘看得上的東西，只能承諾將來愿做任何事qíng報恩。
陸沒想到，時隔一年，馮姑娘會求他娶。
因為腹中有了一個男人的孩子，那個男人不知去了何，而毫不知qíng的馮老爺要將馮姑娘許配給繼室的娘家侄子，馮姑娘走投無路，只能想到另外嫁人的法子。
陸答應了，稱孩子是自己的，馮老爺大怒，請郎中替兒診脈後，將馮姑娘逐出家門。
陸雖然娶了馮姑娘，但兩人沒有任何關系，以馮姑娘有孕為由，安排與妹妹睡一屋。陸也沒有對馮姑娘過不敬的念頭，這門婚事于他而言就是報恩，偶爾回憶前事，陸甚至會沾沾自喜，佩服自己是個君子，那麼的姑娘他也沒有邪念。
現在陸明白了，他不是君子，他只是沒遇到合心意的人而已，現在遇到了，心就壞了，竟然在凝香幫他照顧阿南時看，還幻想些的事qíng。
他也不想，但他控制不住。
“陸大哥，今天這麼巧，你又去賣柴了啊？”
拐向柳溪村的岔路口，徐秋兒領著阿木照舊來等凝香，等驢車到了跟前，笑著同陸打招呼，一個“又”字，暗示了的猜測。
陸心虛，自然聽了出來，卻坦dàng解釋道：“沒有，柴都賣完了，昨日我們進城串親戚，今早回來又遇到了徐姑娘。”
徐秋兒笑了笑，意味深長看他一眼，跟在阿木後面上了驢車。
多了兩個陌生人，阿南小臉又繃了起來，靠在凝香懷里，防備地盯著兩人。
阿木想了姐姐一個月，如今看到姐姐抱著別人，才五歲的男娃吃味了，眼地著姐姐。
凝香不了弟弟無聲控訴委屈的眼神，低頭哄阿南，“阿南想不想姑姑？”
阿南搖搖腦袋，見阿桃姑姑要來接他，歪頭就往凝香懷里鉆。
小孩子跟誰玩的好，就容易黏著對方，有時候親娘想要分開他都不gān，阿南此時就是這樣。
“姐姐……”阿木終于忍不住，小聲喚道。
一下子了孩子們爭搶的香餑餑，凝香哭笑不得，拿出栗子遞給弟弟，“阿木先吃栗子，一會兒咱們就到家了。”下車後再好好稀罕稀罕弟弟。
阿木聽明白了姐姐的意思，看看賴在姐姐懷里的阿南，勉qiáng接過栗子剝了吃，分給二姐與旁邊的阿桃姐姐幾個，再去給陸，陸沒要，阿木重新坐到姐姐對面，唯獨沒有給阿南。
凝香怕阿南饞邦邦的栗子，但阿南沒有，剛吃完一個jī蛋，小家伙肚子飽飽，就想被人抱著。
只是驢車很快就到了柳溪村村頭。
陸停下驢車，往後面走來。
阿南瞅瞅先後下了車的徐秋兒阿木，再看看越走越近的爹爹，當凝香也抱著他下車後，小家伙好像明白了什麼，手抱住凝香，臉埋在凝香口，假裝沒看見爹爹。
被小孩子喜歡是件很容易讓人高興的事，凝香是真的舍不得阿南，但也沒辦法啊。
“阿南，姑姑要回家了，阿南讓爹爹抱好不好？”低頭，輕輕哄小家伙。
阿南沒吭聲，抱抱得更用力了。
“阿南聽話。”陸走到凝香旁邊，低聲勸兒子。
阿南就不聽。
陸沉了臉，不想讓凝香為難，他手去提兒子，大手直接往兒子腋窩下cha。
沒想手得過長，毫無準備地到了。
像饅頭，卻比饅頭……
腦海里嗡的一聲，陸全熱下涌，裳里似有烏將軍披甲上陣，迫不及待要一展雄風。
這反應來得太快太qiáng烈，陸本能地手，才挪了點，心中一，佯裝沒事人般繼續抱兒子。
凝香則在意外發生時，臉上飛霞。
還沒來得及考慮如何化解尷尬，就聽陸放聲音哄不聽話的兒子，那聲音從容極了，凝香忍不住悄悄看了他一眼，見陸皺著眉頭同阿南說話呢，忽然就懂了。
這個男人本沒注意到那點撞。
那麼只要也裝作沒發生，兩人之間就不必尷尬了。
想明白了，凝香臉上的熱意悄然退去，然而沒等松口氣，終于被陸搶走的阿南突然仰起腦袋，對著天空嚎啕大哭起來，哭得那個委屈啊，仿佛娘親不要他了似的。
“阿南來姑姑這兒，姑姑有栗子。”驢車上的阿桃心疼極了，快速跳下來要接侄子。
阿南跟沒聽見似的，繼續仰著脖子嚎，兩條小胳膊朝凝香這邊夠，豆大眼淚一串串往下掉。
兒子哭這樣，還當著的面，陸只覺得頭疼，本沒時間回味剛剛的那一，用眼神示意凝香們先走，他抱著阿南朝路邊走去，邊走邊輕輕的顛簸，低聲哄他：“阿南聽話，香姑姑要回家了，二叔三叔也在等著阿南回去吃飯……”
“不……”阿南不聽，哭得一個不字了不知多彎兒，扭子往回，哭聲震天。
阿木本來很討厭這個跟他搶姐姐的弟弟的，見他哭這樣，他瞅瞅姐姐，有點不知所措。
凝香看著哭著要抱的男娃，心一一的。想到小家伙沒有娘親，親姑姑還小，留可能就是因為家里沒有會細心照顧他的娘親姑母，凝香就再也看不下去了，快步朝陸趕了過去，“阿南不哭，姑姑抱你啊。”
阿南立即閉上，不哭了，眼淚還在掉。
陸震驚地回頭，看著越走越近。
口被他了一下，雖然他不知道，凝香心里還是有點別扭的，對視一眼，很快移開視線，先接過阿南哄了哄，低頭替小家伙淚時與他商量道：“陸大哥，要不我抱阿南回我們家玩會兒吧，你先回去，吃完飯再來接他？”
哄孩子很辛苦，可能還得把臭屁，兩人剛有點jiāoqíng，陸真的不愿麻煩，“不用了，你們只管回去，他哭會兒就好了，小孩子不能慣著。”說著又要去搶阿南回來。
“不！”
阿南小手用力拍了爹爹手一下，猛地轉過抱住凝香脖子，腦袋依賴地靠著凝香肩膀。
兒子不聽話，陸第一次氣得腦頂快要冒煙，本就不怎麼好看的臉頓時冷了下來。
阿南背對他沒看見，凝香可是看見了。之前陸表現地都很隨和，突然生氣，俊朗臉龐上的威嚴看得都害怕，接著就有點後悔。是不是太冒失了？舍不得阿南哭，可陸或許還不放心將兒子jiāo給們照顧……
念頭一起，凝香很是尷尬，咬咬，垂眸看向地面，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堅持了。
陸自小當家，長兄如父，訓弟弟妹妹訓習慣了，極為悉孩子們害怕他的神qíng，現在見心上人竟然出這副拘謹又可憐的樣，不由後悔。生怕嚇壞了，陸連忙緩和語氣道：“那，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聲音輕的仿佛換了個人。
凝香驚訝地抬起眼簾，不期然撞他深邃的眼睛，里面摻雜著歉疚與……溫？
都說桃花眼最風流多qíng，普通一瞥也像含了如水的qíng意，凝香今日總算領略到了，不敢面對這樣容易讓人心生誤會再沉陷進去的眼睛，假裝低頭哄阿南，客氣笑道：“不麻煩，陸大哥放心吧。”
陸沒有辦法，阿南腦袋警告道：“要聽香姑姑的話，敢搗看我不打你。”
他語氣嚴厲，凝香微微皺眉，大概當爹的都這樣吧，就知道嚇唬孩子。
越發心疼阿南了，凝香悄悄抱了阿南。
那懷抱又溫，阿南歪著小腦袋搭在香姑姑肩膀，沒理爹爹。
陸越看越氣，丟下兒子走了，大聲讓妹妹上車，“咱們回家，不管他。”
阿桃依依不舍地著侄子。
阿南瞅瞅姑姑，眨眨眼睛，好像也有點不舍，可是一看姑姑朝他走來，小家伙立即躲到凝香懷里，怕姑姑也要搶他。
阿桃氣得跺腳，哼了聲，嘟著上了驢車。
陸最後看一眼凝香，趕車走了，故意走得很慢，心里還是抱著一點希。兒子再怎麼喜歡凝香，才相半天，不可能因為凝香就不要爹爹了吧？或許他走遠了，阿南會反悔？
凝香也是這麼想的，抱著阿南跟在驢車後，聲問他，“阿南真不要爹爹了？”
阿南點點頭，瞅瞅凝香，忽然湊過來親了凝香一口，這就是他喜歡一個人的表達方式了。
的一個親親，凝香心都化了，也笑著親了小家伙一口。
娘倆相視而笑。
回頭觀察兒子的陸看了個正著，心中百jiāo集，既氣兒子白眼láng，又羨慕小家伙可以明目張膽地親，而他完全想象不出來親會是什麼樣的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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