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呼吸落在最敏的耳朵上，凝香唰的紅了臉，本能地掙扎，“世子……”
才說了兩個字，凝香又及時閉，只無聲推後的男人。
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就是不愿陸知道是裴景寒的丫鬟。
或許諷刺以侍人的村民已經夠多了，不想再多一個。
然而就在期待陸與他的朋友已經走遠時，車外素月因為擔心裴景寒使壞，盡量自然地喚了聲，“凝香，你做什麼呢？”
凝香的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
☆、第 18 章
吳家是留仙鎮大戶之一，家有良田幾百畝，商鋪七間，另有百畝果園，分別種栗子沙果。
陸就在吳家的沙果園做事，鎮子距離東林村十幾里地，他快走半個時辰就能到這邊，騎驢更快。他能說會道，人緣極好，與栗子園的嚴敬更是jiāoqíng篤厚，明日阿南周歲生辰，嚴敬有事不能去陸家賀喜，便攛掇他今日請客。陸自然一口應下，兩人就來了迎仙居，在一樓點兩個菜，要一壺酒，沒花多錢。
二樓雅間才是有錢老爺們喜歡去的地方。
吃完結賬，出來看到門外停了一輛馬車，旁邊還站著一個極為貌的丫鬟。陸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嚴敬亦不是好之徒，兩人邊走邊聊。走了幾步，就聽後的丫鬟說了一句話。
陸聽見了，但他沒往心里去，因為他記住的心上人名字是徐香兒。
只是他很快就頓住了，疑地轉，桃花眼張地盯著馬車車簾。
在侯府就凝香，這個凝香，是嗎？
“嘖嘖，看上那丫頭了啊？”嚴敬見他停下還盯著馬車，笑著拍了陸肩膀一下。
陸坦dàng道：“我瞧瞧是哪家老爺。”
嚴敬半信不信，正好不著急回果園，就在旁邊瞧著。
馬車里面，因為素月催促，也不想將凝香bī急了，裴景寒假裝扶穩凝香後就退回了坐榻上，對著凝香發白的小臉溫提醒道：“小心別摔了。”
凝香既怕裴景寒繼續胡鬧，又怕陸還沒走遠，然而此時沒有時間給猶豫，理理微的衫，再次挑開了車簾。
于是陸就看到他日思夜想的姑娘一手扶著車板，一手搭著車外姐妹的手下了車。
與他前兩次見過的不同，今日穿了一綢緞裳，上面是桃紅的繡花衫子，下面系著素白的長，一雙小腳踩在車凳上，那淡緞面的繡花鞋素雅jīng致，看得他心跳加快。但很快就站到了地上，繡花鞋被擺遮掩，陸立即重新看向臉，不làng費一點時間，卻見站在了那個丫鬟後，擋住了臉龐。
陸忍不住想要往回走幾步，他知道肯定是隨主子出來的，他冒然相認會給添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他只想能看到自己，對個眼神，他就滿足了。
可就在他已經微微抬起右腳時，馬車里探出來一道男人影。
陸的腳不控制地僵在了地上，怔怔地看著那穿天青錦袍的俊男人玉樹臨風般下了車，看著他朝凝香二笑著說了什麼，然後他的心上人，就跟在此人後進了迎仙居，自始至終沒有往這邊看。
明明明，風也是暖的，陸的心卻像是被淋了一場雨。
原來伺候的主子是這樣的貴氣公子。
鎮遠侯府里的qíng況他略有耳聞，剛剛那人，應該就是侯府世子裴景寒吧？
裴景寒，對于泰安府的百姓而言，與京城的太子也差不多了。
又記起談及贖時說的怕主子不高興的話。
陸苦笑，換他是裴景寒，他也絕不會輕易放走。
“這位公子倒是從未見過。”人進去了，嚴敬扭頭同陸閑聊道，他家就在鎮上，鎮上有頭有臉的人他都見過，“大概是誰家親戚。”
陸難以察覺地呼口氣，淡淡笑道：“管他是誰，咱們走吧。”
嚴敬點點頭，兩人并肩離去。
迎仙居二樓雅間里，凝香坐在臨窗的位子上，杏眼著窗外，心中微苦。
看到他了，匆匆一瞥，余掃了個影子，看到他朝馬車的方向站著，準是聽到了素月的話。
那他現在在想什麼？
其實與陸沒有什麼關系，甚至有些反陸對亡妻的寡qíng，陸因此誤會看低也不會太影響什麼，但凝香總有一種……被人看到了最不想被人看到的一面的覺。是丫鬟，不介意讓整個府城的人看伺候裴景寒，唯獨不愿讓認識的鄉人看到。
“凝香？”
裴景寒將菜單遞給素月讓們點菜，卻見凝香呆呆地著窗外，神qíng落寞，看得他莫名心疼，好像自己想寵的丫鬟被誰欺負了一樣……不對，他下車時就欺負了一次，莫非是怨他呢？
凝香回神，見裴景寒皺眉盯著自己，連忙笑了笑，胡找了個借口，“今天天真藍。”
前世被裴景寒欺負的次數太多，剛剛又有更在意的事，凝香都忘了馬車里那點不快了。
笑容里沒有對自己的怨，傻乎乎扯謊的模樣也憨可，裴景寒被大大的取悅，笑道：“快點菜，喜歡吃什麼隨便點，不用替我省銀子。”
凝香笑著點點頭。
最後素月點了一道排骨，凝香選了確實吃的ròu末豆腐，也是目前三人點的最便宜的菜。
裴景寒看一眼，有點恨鐵不鋼的意思，既然吃豆腐，他就又點了一道豆腐鯽魚湯。
細嚼慢咽，一頓飯吃了小半個時辰。
飯後三人上了馬車，素月見裴景寒靠著車板閉目養神，也有點困了，就靠在了凝香肩上。凝香歪頭，看著睡臉笑了笑，困倦襲來，也閉上了眼睛。
靜寂的車里，唯一的男人不知何時睜開了那雙眼。
他愉悅地看著一旁依靠著的兩個丫鬟，越看越滿意。模樣好相的還好，來冷梅閣這麼久兩人都沒有爭吵過，將來定能同娥皇英一樣，和和氣氣地服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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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睡得并不沉，覺到馬車有些顛簸，皺皺眉，扭頭往窗外看。
看到一片莊稼田地。
素月也醒了，看看窗外，驚訝地問裴景寒，“世子要去哪里？”
裴景寒懶懶道：“聽說吳家果園花開的正好，下午咱們就在那兒打發時間。”
素月恍然大悟，腦袋探出車窗，果然看見前面有座小山坡，上面漫山遍野地開著白微的花，賞心悅目。這輩子是要報仇的，但那不妨礙，高興地凝香，“你快來看，認得那是什麼花嗎？”
車窗不大，素月退回來，推凝香看。
凝香看了，搖搖頭，也不認識。
“是沙果，聽說花與桃花梅花有些相似。”裴景寒開口解釋道。
素月聽了，繼續往外。
凝香則變了臉。
陸就是在一片沙果園做事，看他出現在留仙鎮，應該就在這附近了，那留仙鎮周圍有幾果園？該不會陸就在前面這座園子里吧？
正想著，外面趕車的長順突然提醒道：“世子，前面有個坡，下了坡就到了果園外面了，你們坐穩了啊！”
裴景寒嗯了聲，示意凝香二扶著什麼。
凝香心不在焉地攥住車窗邊沿，沒過多久，車忽朝前低了下去，很快又平穩下來，然後停了。
“世子，我……”
凝香想推說自己不適借口在馬車上等著的，未料素月先挑開了車簾，習慣的看出去，就見陸站在一位老者側，一雙深邃的桃花眼正看著，里面沒有錯愕沒有驚喜，平平靜靜的，仿佛兩人并不認識。
原本忐忑的心，忽然坦然了。
見到就見到吧，確實就是裴景寒的丫鬟，本本分分做事，隨便旁人怎麼想。
坦然了，凝香穩穩地下了車。
“世子，我是這園子的管事，姓李，我家老爺得知世子過來賞花，特囑咐我為世子領路。”五十多歲的李伯微微彎腰，有些拘謹地招呼道，然後再給裴景寒介紹自己的徒弟，“他陸，世子有什麼吩咐，盡管讓他去做。”
裴景寒對他們沒有興趣，正眼都沒給，徑自往前走了。
凝香素月趕跟上。
長順替自家主子吩咐道：“你們在外面看車，世子有我們伺候，不用你們跟著。”
說完想要跟上去。
已經走到果園柵欄門外的裴景寒回頭看了他一眼。
長順立即懂了，主子也不用他伺候，有點丟面子，長順悻悻地躺到車上打盹了。
“這……”李伯有些為難地看向陸，他只是打理果樹的手藝好，遇到什麼事，還是習慣跟擅長接人待的徒弟商量。
陸鎮定道：“既然世子不用咱們伺候，咱們繼續做事去吧，一會兒世子出來了再送送。”
李伯點點頭，同長順說了聲，師徒倆又進了果園。
果園里面，素月很喜歡這些白里的沙果花，忍不住想要折一枝。
凝香急著攔住，小聲勸道：“這是人家留著結果子的……”
素月這才想起來，懊惱地笑，“瞧我，差點忘了，還當咱們侯府的梅花呢。”
旁邊卻出一只手，毫不留qíng地折了剛剛想要的那枝花，遞給道：“喜歡就摘，出去時賞他們銀子就是。”
素月抬頭，對上裴景寒俊風流的臉龐。
粲然一笑，接過花往前走了。
裴景寒又要給凝香折，凝香搖搖頭，“我不喜歡這花，世子別折了……”
說完匆匆去追素月。
裴景寒看看枝頭開得燦爛的小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慢慢踱步而去。
逛了兩刻鐘左右，三人後忽傳來一道聲音，“世子，我師父讓我來問問您，是否需要茶水。”
凝香心中一，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陸。
裴景寒環視一圈果樹，倒是好奇地問了一句，“你們這兒有茶？”
陸垂眸而立，不卑不道：“確實沒有茶，不過園里有眼泉水，清醇甘甜，我家老爺每日都會派人取水泡茶用。”
裴景寒頷首，看向左右。凝香微微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素月則滿臉向往，還口般了。視線在紅艷的上流連片刻，裴景寒也吞咽了下，吩咐凝香道：“確實有些了，你隨他去取水吧。”
有花有人，天時地利，他想先與素月解解饞。
☆、第 19 章
主子吩咐，凝香不得不跟在陸後去取水。
果樹的枝椏很低，有的幾乎快要到地了，所以盡管凝香低著頭，依然能看見那些白白.的沙果花，一朵朵簇一團，如錦似繡。
這樣的chūn景分散了的注意力，凝香一開始還要qiáng迫自己不去看前面的男人，走了一段路後，覺輕松了不，杏眼低垂，只盯著路過的沙果花看。
陸忍不住回頭時，就看到歪著腦袋賞花的樣子，好像是真的喜歡這些花，又有點借花分心之意。陸說不清楚自己為何會有這種念頭，但他就是覺得這個小姑娘不太高興被他撞見與裴景寒在一起，存心回避他。
“以前見過沙果樹嗎？”
陸放慢腳步，偏要等著并肩走。
默默走了一路，他忽然開口，凝香平靜的心立即起了波瀾，掃了他一眼，凝香放慢腳步，佯裝看花道：“沒見過，村里只有杏樹桃樹什麼的，哪有沙果這樣稀罕的東西。”
他停下來就慢下來，分明是真的要躲他，陸又冤枉又好奇，很想知道到底在想什麼。
“你走那麼慢，不怕世子等得著急？”陸著微紅的臉龐，低笑著問。
他話里的笑意親昵自然，仿佛本不在乎是誰的丫鬟，更沒有一點誤會輕視的意思，凝香詫異地抬起頭，來到果園後第一次與他對視。
陸笑了笑，朝果園西北側揚了揚下，“快點走吧，別讓他們等。”
那笑容比chūn日暖還要明，凝香曾經將這當他薄qíng的表現，此時此刻，卻被男人明朗的笑溫暖了整個子。終于有個村人，在得知伺候裴景寒時，沒再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也沒有旁敲側擊打聽有沒有被裴景寒收用。
之後，是愧疚。
陸與馮姑娘之間，知道的都是道聽途說，但接過的陸樂于助人，為人親善，也明磊落不輕易看低人，還是個極為細心的好父親，怎麼能因為一點猜測就決定刻意疏遠這個幫過與李嬤嬤兩次的人？
妄加猜測他薄qíng的自己，與那些誤會與裴景寒有什麼的村人有何不同？
在心里默默地道了聲歉，凝香輕輕舒口氣，朝陸展一笑，“那陸大哥等等，我先去馬車里取竹筒，世子很挑剔，肯定不會用咱們鄉下人的東西喝水。”
一個“咱們”，就將與陸歸為了一類人。
陸心跳加快，為純凈的笑容，明白對他的那些他并不懂的誤會已經消除，他笑著走到邊，“那我陪你去，你第一次來，我怕你記不住路，在里面繞圈子。”
凝香瞅瞅來路，輕輕嗯了聲。
關系恢復如初，陸稔地跟聊了起來，“你們怎麼來了這邊？”
凝香嘆道：“世子要去老仙山打獵，我們是跟過來伺候他起居的，剛剛在迎仙居用過飯，忽然又要來這邊賞花……不過真巧，原來陸大哥在這里做事。”
“確實巧的，我也沒想到會在鎮上遇見你。”陸避開一斜出來的果枝，盯著白里紅的臉龐道，“我與朋友晌午也在迎仙居用的飯，出來時正好看到你們下車，所以回來聽師父說你們要來，我再看到你才沒有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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