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烈火烹油空架子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車軸轉的聲音很悶。
許清歡靠在墊上，閉著眼，眉頭擰一個結。腦子里哄哄的，全是城門口災民跪地磕頭的響聲，還有那個布男子站在風口，看時那要把人看穿的眼神。
那個眼神太重，的不過氣。
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跳，不斷刷新的緒值數字提醒：今天這事辦砸了，砸的徹底。想當個敗家子，結果了活菩薩；想搞臭名聲求流放，結果被人捧到了雲端。
許府大門就在眼前。
朱漆大門敞開，門楣上掛的紅燈籠還沒摘，上面的喜字看著有些刺眼。管家老趙站在門口，老臉笑的滿是褶子，沒等馬車停穩就湊上來，手去扶車轅。
院子里堆滿還沒庫的東西。幾十個空麻袋胡疊在墻角，旁邊是幾個敞口的紅木箱子，里面本來裝著買米的銀票，現在空了，只剩下箱底的紅綢布。
許清歡掃了一眼空箱子，心里的郁氣散了些。好歹錢花出去了，家底敗掉了一部分，這也算是一種安。
正廳里人影晃。
還沒進門，就聽見算盤珠子撥的脆響。米鋪掌柜趙四站在廳堂中央，手里捧著一疊銀票，臉上的橫泛著油。
見到許清歡進門檻，趙四膝蓋一，直跪了下去。
“大小姐！”
這一嗓子喊的又凄厲又。
許清歡腳步一頓，往後退了半步。
趙四沒給反應的機會，把銀票舉過頭頂，腦袋在青磚地上磕的咚咚響：“您是大才！也是大善人！小的之前有眼無珠，沒看懂您的布局。這一千五百石陳米在庫房三年了，那是耗子看了都搖頭的爛貨，小的正愁花錢雇人運去城外燒了，您這一手全款收購，不僅幫小的清了庫存，還讓小的賺了三倍！”
趙四抬起頭，眼里閃著明的：“您這一招高明，把爛貨變了恩德，把庫存變了現銀。往後只要是許家的生意，小的趙四一定把腦袋別在腰帶上給您辦！”
許清歡張了張，看著趙四激涕零的模樣，所有解釋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
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許有德。
許有德手里盤著兩顆文玩核桃，發出咔噠聲。他聽著趙四的表忠心，臉上沒什麼意外的神，反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從容。
他揮揮手，示意趙四退下。
趙四千恩萬謝的退了出去，臨走還不忘給許清歡又作了一個揖。
廳里只剩下父二人。
許有德從椅子上站起來，背著手走到許清歡面前，繞著轉了一圈，那眼神里全是贊賞。
“爹，我真沒想那麼多。”許清歡聲音發干，試圖掙扎一下，“我就是看那些錢不順眼，想聽個響。”
“爹懂。”
許有德停下腳步，手拍了拍許清歡的肩膀：“為父在場混了這麼多年，這其中的門道我怎麼會不知道？這五千兩銀子，外人看你是敗家，是施粥，是發善心。但在行家眼里，這是做賬。”
他低聲音，指了指門外：“朝廷撥了二萬兩，我賬上做高價從外地調糧。實際上，你用五千兩私房錢把本地陳米買空了，趙四配合我們出了高價采購的假票據。
這樣一來，朝廷查賬看到的是兩萬兩買了糧，百姓吃的是你施的粥（也沒法抱怨府不作為）。而那兩萬兩公款，除了付給趙四的一點辛苦費，剩下的不就名正言順留在咱們庫房，變許家合法經營所得了嗎？”
許有德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臉上滿是欣：“不僅要把錢吞了，還要吞的名正言順，吞的讓人恩戴德。乖囡，你這一招以次充好，比爹強。”
許清歡看著自家老爹那副我很懂的表，徹底放棄了解釋。
在這個家里，無論干什麼蠢事，都會被解讀深不可測的權謀。
轉回了後院繡樓。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許清歡一屁坐在圓凳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腦海中那個機械的聲音準時響起。
“陳米案結算完。宿主行為引發大規模群緒波，特別是引起高權重人蕭景琰的心理震。系統判定：任務超額完。”
“獎勵：退休金累計增加五十萬兩。開啟大轉盤獎一次。”
許清歡眼皮都沒抬一下。五十萬兩退休金聽著多，但那是回現代才能用的錢，現在對來說就是一串沒用的數字。
現在只關心能不能趕完那個一百億的指標，或者趕把自己作死流放。
面板上的文字跳了一下，藍的界面變了刺眼的紅。
“進階敗家任務發布。”
“任務目標：三十天，通過榨、貪污、揮霍等手段，完總額度十萬兩白銀的資金流。”
十萬兩。
許清歡心急的站起來，膝蓋撞在桌上，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家里哪有十萬兩？
雖然是個穿越者，但也知道這年頭十萬兩是什麼概念。一個七品縣令一年的俸祿也不過幾十兩，五千兩已經是許有德咬著牙拿出來的私房錢，現在張口就要十萬兩？
“翠兒！”許清歡沖門外喊了一聲。
丫鬟翠兒推門進來，手里還端著一盤切好的瓜果。
“去書房，把家里和縣衙的賬本都給我搬來。還有，把我爹私庫的鑰匙也拿來。”許清歡語速很快，沒給翠兒發問的機會。
半個時辰後。
十幾本厚厚的賬冊堆滿桌面。許清歡手里拿著朱筆，翻看著麻麻的流水記錄。
越看，心越涼。
這許家，看著錦玉食，實際就是個空架子。
賬本上的一串串數字看著驚人，但後面都跟著備注。
天盛十五年春，送禮部侍郎王大人壽禮，玉白菜一座，折銀三千兩。
天盛十五年夏，打點京察考評，送吏部員外郎，古畫兩幅，折銀五千兩。
天盛十六年冬，修繕祖宅，耗銀一萬兩。
許有德是個貪沒錯，但他貪來的錢本存不住。大乾場就是個無底，要想位置坐的穩，要想往上爬，就得不停往上送。剩下的錢，要麼變了這滿屋子搬不走的紅木家，要麼變了有價無市的古董字畫。
能拿出來的現銀，連一萬兩都湊不齊。
至于縣衙的庫房，更慘。上面寫著赤字三千兩，連衙役下個月的餉銀都在發愁。
許清歡把賬本重重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沒錢。
沒錢怎麼敗家？沒錢怎麼揮霍？
系統給的任務是死命令，完不就得死。要想花錢，首先得有錢。既然家里沒錢，縣衙沒錢，那就只能從別人上找。
許清歡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
是貪的兒，是惡毒配。
既然要搞錢，那就不能用正道。
那些富戶，那些鄉紳，那些平時跟在許有德屁後面轉的商賈，手里肯定有錢。
“翠兒。”
許清歡轉過，聲音很冷，“去把縣衙里記錄富戶名單的冊子拿來，還有歷年欠稅的刁民名錄，全都給我找出來。”
翠兒被小姐這沉的臉嚇了一跳，結結的問：“小姐，您……您要這些干什麼？”
許清歡把玩著手里的朱筆，筆尖在指腹上出一道紅痕。
“刮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