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麻子腦子里嗡的一聲。
五兩銀子。
他以前混江湖,那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為了幾百文錢就能把腦袋別在腰帶上。現在他穿著這面裳,拿著高薪,走在街上連那些員外都要一聲“差爺”。
這是金飯碗。
這鐵拳幫是要砸他的金飯碗。
要是今天讓這幫人得逞了,大小姐一生氣,這五兩銀子沒了,這黑皮被了,他又得回去當那個被人唾棄的劉二狗。
不行。
絕對不行。
這種為了保住飯碗而發出來的怒氣,比所謂的江湖義氣要兇猛百倍。
“兄弟們!”劉二麻子從後腰出一包了鐵皮的短,眼珠子瞬間紅了,“有人要斷咱們的財路!有人不想讓咱們過好日子!”
後那幾十個黑城管呼吸重起來。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弄死他們!”
不需要什麼戰,不需要什麼陣法。
幾十個穿著統一黑、憋著一狠勁的壯漢,像是一黑的水,從街頭涌向街尾。
鐵拳幫的人還沒反應過來。
他們平時打架,那是欺負老實人,或者是跟別的幫派約架,還要講幾句場面話。
但這幫人不一樣。
這幫人沒廢話,上來就是死手。
“砰!”
劉二麻子沖在最前面,借著奔跑的慣,手里的短狠狠砸在疤臉男的後背上。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悶。
疤臉男慘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臉砸在那個爛菜筐里。
“敢砸許家的場子?敢許家的錢?”劉二麻子騎在他上,手里的子雨點一樣落下,每一子都帶著要把人廢了的狠勁,“你賠得起嗎?這大嬸還要給大小姐下個月的錢呢!你把打壞了,這錢你出?”
混戰發。
一邊是平時橫行霸道的黑幫,一邊是為了高薪拼命的“保安”。
鐵拳幫的人輸在了士氣上。他們是為了收點例錢,但這幫黑人是為了命,為了那五兩銀子的月例,為了不失去現在這種人五人六的生活。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街尾安靜了。
地上躺了一片著膀子的大漢,一個個捂著斷手斷腳哼哼,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那十幾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鐵拳幫員,現在就像是被屠夫理過的死豬,橫七豎八地堆在路中間。
劉二麻子著氣,臉上沾了,發髻散了。
他站起來,一腳踢在那個已經暈過去的疤臉男肚子上。
“拖走。”
劉二麻子抹了一把臉上的,眼神兇狠地環視四周,“扔出城去。告訴道上的人,這桃源縣主街姓許。誰要是敢爪子,我就把爪子剁下來喂狗。”
幾個黑人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拽著鐵拳幫的人往街外拖。
地上留下幾道痕。
但很快,就有其他的黑人提著水桶過來,嘩啦一盆水潑上去,拿起掃帚幾下就把跡刷得干干凈凈。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除了空氣里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腥味。
整條街死一般的寂靜。
商販們在攤位後面,看著那群作麻利清理現場的黑人,又看看高臺上那個紅。
恐懼。
這才是真正的惡霸。
鐵拳幫跟許家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許家這哪里是收保護費,這是把整條街都變了的領地,神圣不可侵犯。
許清歡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盞沒摔碎的茶,抿了一口。
茶有點涼,但解氣。
“繼續做生意。”揮了揮手,“誰要是敢懶不賺錢,下個月漲租子。”
街上的人群還沒。
突然,一陣算盤珠子撥的聲音在腦海里炸響。
那是從街邊一家綢緞莊里傳出來的。王老板手里著算盤,手指飛快。
他在算賬。
以前鐵拳幫每個月來收五兩,衙門的小吏來刮三兩,平時地流氓順手牽羊再折去二兩。一個月雷打不要沒十兩銀子,還得陪著笑臉,還得擔驚怕,生怕哪天被砸了店。
現在呢?
給許家一年一百二十兩的特許費,外加每個月一兩的管理費。
看著是貴。
但剛才那場面大家都看見了。
鐵拳幫被打殘了。
以後誰還敢來這條街收錢?誰還敢來這兒鬧事?
這一兩銀子的管理費,買來的不是掃地擺攤,買來的是整個桃源縣最的靠山,是鐵拳幫都不敢惹的絕對安全。
哪怕許清歡是為了自己的錢,但客觀上,護住了這幫商販的錢袋子。
這就是壟斷帶來的暴力紅利。
這就是黑吃黑帶來的秩序。
王老板算明白了。
他猛地推開店門,也不管地上的水漬未干,幾步沖到街心,對著高臺上的許清歡納頭便拜。
“許小姐圣明!”
這一嗓子喊得極響,帶著劫後余生的慶幸和明。
“以前我們是被魚的爛泥,誰都能踩一腳。如今有了許家這塊牌子,那就是有了護符!這哪里是錢,這是找了個活菩薩供著啊!”
“哪怕這管理費漲到二兩,我們也!”
周圍的商販不是傻子。
看著王老板這個明鬼都跪了,再看看那個正抱著失而復得的錢袋子哭的大嬸。
賣菜大嬸從地上爬起來,臉上腫得老高,但眼睛亮得嚇人。
沖著劉二麻子那個方向磕了個頭,又轉對著許清歡跪下。
“許小姐救命之恩!”大嬸喊破了音,“要不是許家的人,我今天這命就沒了,這錢也沒了!許小姐是好人!是大善人啊!”
只要能保住錢,只要能安穩做生意。
誰管你是貪還是惡霸?
能打跑流氓的惡霸,那就是他們的救星。
“許小姐仁慈!”
“許小姐威武!”
“以後這條街只認許家的牌子!”
嘩啦啦一片。
幾百號人跪在青石板上,聲浪震天。那種場面比在衙門里跪青天大老爺還要虔誠。
許清歡手里剛端起來的茶盞,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碎了。
看著下面這幫跪了一地的人,聽著那些刺耳的“圣明”、“仁慈”、“大善人”。
腦子里那弦崩了。
【叮!】
【檢測到群極度激與依附緒。】
【暴擊獎勵!退休金增加白銀二十萬兩!】
許清歡角搐,整張臉僵得像個面。
這幫人是不是有病?
我這是壟斷!我這是榨!我這是為了獨吞這碗惡人飯!
你們不恨我把你們當韭菜割,反而謝我把別的豬趕走了?
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了?這反派還怎麼當?
“都有病……”許清歡從牙里出這幾個字,氣得手都在抖。
抓起桌上那把銀票,想撕,又舍不得。
行。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被剝削。
既然你們覺得錢就是積德。
那我就全你們。
“傳令下去。”許清歡深吸一口氣,聲音里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從下個月起,管理費漲價。”
他突然悟了。
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帝王心?
以雷霆手段,顯菩薩心腸。
大小姐,深不可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