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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歡坐在太師椅上,腳邊堆著六七口樟木箱子。箱蓋全敞著,里面不是金錠就是銀票,還有些極好的東珠隨手扔在上面。

屋里沒點安神香。

盯著系統面板上那個刺眼的倒計時。

停了。流放進度卡在那個令人絕的百分之九十不了。

這幾天賺得太多。

那幫商販不僅沒恨,反而把了活菩薩供著。那兩條街的租金、特許費、管理費,再加上系統那個沒事找事的獎勵,現在手里的現銀已經超過了二十萬兩。

二十萬兩。

在大乾,這筆錢能買斷一個員脊梁骨,能讓某些品階的人給牽馬。

但錢多了就是罪。

許清歡從箱子里抓起一把銀票,力道大得把紙張攥出了褶子。得把這些燙手的東西扔出去,還要扔得響亮,扔得讓全天下人都罵是個敗家,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吃喝玩樂太慢。

買古董字畫那是保值。

站起來,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幾步走到墻邊掛著的桃源縣輿圖前。

手里著一支蘸飽了朱砂的筆。

視線在地圖上掃了一圈。

東邊是良田,買了那是置業,只會讓錢生錢。南邊靠水,碼頭生意一本萬利,不得。北邊連著道,要是去那兒修路,回頭皇帝一張圣旨下來表彰造福桑梓,還得接著升

筆尖懸在半空,最後重重落在了城西三十里外的一個黑點上。

牛首山。

那是一座荒山。全是石崗,不長樹,不長草,連兔子都不去那兒打。只有幾條采藥人踩出來的羊腸小道,險得很,每年都要摔死幾個倒霉鬼。

就是這兒。

毫無價值,純粹浪費。

許清歡手腕用力,在“牛首山”三個字上畫了一個紅圈,朱砂淋漓地流下來,看著像

“李勝。”

門外有人應了一聲,簾子掀開,李勝垂著手走進來。

這幾天他被許清歡折騰得夠嗆,臉上帶著明顯的倦容,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跟著這種主子,雖然心驚跳,但也是真刺激。

“大小姐。”

許清歡沒回頭,把那把攥皺了的銀票往桌上一扔。

“十萬兩。”

李勝眼皮跳了一下,抬頭看著那一堆廢紙一樣的錢。

“拿著。”許清歡轉,指著地圖上那個還在滴的紅圈,“一個月,我要在這個鬼地方看見一條路。”

李勝順著的手指看過去。

牛首山?

他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

“大小姐說的是……城西那座荒山?”

“對。”許清歡走到桌邊,端起涼的茶灌了一口,“不僅要修路,還得修得寬敞。按京城朱雀大街的規格來,能不能跑四駕馬車我不管,但必須讓我的馬車能平平穩穩地上去。”

李勝張著,半天沒合上。

這不合規矩。

誰家修路往荒山上修?那山上除了石頭就是風,修上去給鬼走嗎?

“這……這使不得啊。”李勝往前走了一步,腰彎得很低,“那地方平時本沒人去。十萬兩銀子砸進去,連個響兒都聽不見。就算是想給老爺積德,咱哪怕去城南修個橋呢?”

“我喜歡那兒的風。”

許清歡把茶盞磕在桌面上,聲音很冷,“我想上去看風景。不行嗎?”

為了看風景,花十萬兩修路?

這理由太荒唐,太敗家。

李勝看著許清歡那張沒什麼表的臉,想從上面找出一開玩笑的意思,但他失了。大小姐是認真的。

“行……行吧。”李勝咽了口唾沫,他是下人,主子要發瘋,他只能遞刀子,“那小的這就去找工匠。不過那山勢陡峭,要開路得炸山填坑,還得從外地調石匠,這花費……”

“不用工匠。”

許清歡打斷他,“城外不是還有幾千流民嗎?”

李勝點頭:“是還有不。大多是老弱病殘,強力壯的都去修河堤了,剩下的都在窩棚里等死。”

“全招了。”

許清歡走到李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管是老的的,只要還能氣,能搬得一塊石頭,都給我拉去牛首山。”

李勝心里咯噔一下。

這是要征夫?

朝廷征發徭役,那是沒辦法的事。可許家是商戶,要是強行把這幫快死的人拉去荒山上做苦力,那是要被脊梁骨的。

“工錢怎麼算?”李勝試探著問,“按規矩,征夫是管兩頓稀飯,不給錢。”

“不給錢?”

許清歡冷笑一聲,出一只手,五指張開,“一天一百文。”

李勝,差點跪地上。

一百文?

現在米價雖然被大小姐打下來了,但一百文也足夠一家五口吃上三天飽飯。這哪是工錢,這是在撒錢。

“還管飯。”許清歡繼續加碼,“一日三餐。頓頓要有。讓廚子把油水給我做足了。”

屋子里靜得嚇人。

李勝盯著許清歡,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給流民發一百文一天,還給吃?這要是傳出去,全天下的流民都得往桃源縣跑。這就不是修路了,這是在拿錢填無底

“大小姐,這不合規矩。”李勝聲音發,“給口飯吃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給這麼多錢,還得給……這要是讓別的富戶知道了,咱們許家就眾矢之的了。這是壞了行規啊。”

“規矩?”

許清歡彎下腰,臉湊到李勝面前,聲音得很低,帶著惡狠狠的勁兒。

“你以為我是發善心?”

指了指窗外,“這都冬了。牛首山上風大,石頭冷。我要讓這幫人去給我搬石頭,去填坑。我要讓他們把命都搭在那條路上。”

李勝沒敢接話,後背全是冷汗。

“一百文,那是買命錢。”

許清歡直起,眼里全是貪婪的,“給了錢,我就能把他們當牲口使喚。誰要是敢懶,我就讓人拿鞭子。我要看著他們在山上累得哭爹喊娘,看著他們為了這一百文錢把骨頭都熬干。”

說完,很滿意自己的這番說辭。

這才是惡霸該有的樣子。

用高薪窮人去賣命,這簡直是資本家的極致。

李勝看著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他聽懂了。

大小姐這是要用錢把那幫人的潛力榨干。可轉念一想,這世道,人命如草芥。別說一百文,就是給個十文錢,也有的是人愿意賣命。

給一百文,還給吃。

這哪里是買命,這是救命啊。

但他不敢說破,大小姐既然要當惡人,他就得配合著演。

“小的明白了。”李勝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那材料……”

“去買灰。”

許清歡沒等他說完,直接拋出了第二個敗家計劃,“就是那種燒窯剩下來的廢料,沒人要的那種。全城的灰我都要了。”

李勝一愣:“那東西就是灰,見風就散,鋪路不結實啊。”

“我要的就是它不結實。”許清歡開始胡扯,“那東西難看,鋪在路上灰撲撲的,看著就讓人心煩。我就要那條路丑。”

想了想,又補充道:“再去鐵匠鋪,把那些賣不出去的鐵條都買了。不管生銹沒生銹,有多要多。”

“鐵條?”李勝徹底懵了,“買鐵條干什麼?”

“埋進路里。”

許清歡理直氣壯,“增加重量。讓那些流民搬的時候更費勁,累死他們。”

李勝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鐵條。

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能把路修得讓人搬不

他不通營造之,但他知道這兩樣東西加起來絕對是一筆巨款。灰雖然便宜,但量大。鐵條那是鐵,在這個時代是戰略資,拿來埋進土里,簡直是暴殄天

但這很符合大小姐現在的瘋勁兒。

“去辦吧。”許清歡揮了揮手,坐回椅子上,重新抓起那把銀票,“把聲勢給我造大點。告訴那幫窮鬼,不想死的就別來。來了就得把命給我留下。”

李勝抱著那疊沉甸甸的銀票,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被冷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後背了。

一百文。。灰。鐵條。

這幾樣東西在他腦子里轉圈。

他回頭看了一眼閉的房門,屋里的燈火把那個纖細的影映在窗紙上。

哪有什麼買命錢。

這分明是以工代賑。

這分明是在給那幾千流民找一條活路,還要找個借口讓他們拿錢拿得有尊嚴。至于那個灰和鐵條……李勝雖然不懂,但他覺得,大小姐這錢花得肯定有深意。

縣衙前廳。

許有德正拿著一把紫砂壺對著壺喝茶,聽見腳步聲,眼皮都沒抬。

要干什麼?”

師爺站在旁邊,手里拿著那張李勝剛送來的清單,手抖得厲害。

“大小姐……要修路。”師爺聲音發飄,“修去牛首山。還說要用灰和鐵條鋪路,給流民發一百文一天的工錢。”

許有德手里的茶壺頓住了。

“牛首山?”

他放下茶壺,走到地圖前,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很久。

那里是制高點。

要是把路修上去,站在山頂,半個桃源縣盡收眼底。往西能看到道,往北能看到河堤。

“好地方。”

許有德胡子,眼神深邃起來,“那地方易守難攻。要是真有子,那里就是最好的堡壘。”

師爺沒跟上他的思路:“可是大人,那灰和鐵條……”

“你不懂。”

許清歡不懂營造,但他這個當了一輩子的老油條懂。

遇水則凝,若是配上鐵條做骨架……

許有德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要修一條千年不壞的戰備道啊!

這是在未雨綢繆?還是說早就看出了如今局勢不穩,在給自己留後路?

“庫房里還有多銀子?”許有德問。

“不多了,大概還有三千兩。”

“全撥給。”許有德大手一揮,“告訴李勝,讓他放手去干。要是錢不夠,就把我書房里那幾幅字畫賣了。”

“大人!”師爺驚了,“那可是前朝孤本啊!”

“畫是死的,人是活的。”

許有德背著手,看著後院的方向,臉上全是欣,“我這閨,格局大得很。這是在下一盤大棋啊。”

許清歡不知道在老爹眼里已經了兵法大家。

還在屋里數錢。

剛才李勝拿走了十萬兩,但這還不夠。

“還得花。”

看著剩下的銀票,自言自語,“修路不行,還得在那山頂上蓋個亭子。不對,亭子太便宜。蓋個樓。蓋個摘星樓。全是漢白玉的,還得鑲金邊。”

只要這工程一開始,那就是個無底

哪怕最後真的修了,誰會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看風景?

這錢肯定是扔水里了。

這次穩了。

許清歡把腳翹在桌子上,心終于好了一點。

拿起筆,在一張紙上開始畫那個“摘星樓”的草圖。畫得很丑,歪歪扭扭的,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貴。

只要夠貴,只要夠沒用,那就是好項目。

窗外起了風。

李勝正帶著人滿城告示。

“許家招工!修路!一天一百文!管!”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火,直接點燃了整個桃源縣寒冷的夜。

城外的流民營地里,原本死氣沉沉的人群開始。有人不信,有人懷疑,但更多的人眼里冒出了

那不是貪婪的

那是求生的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為了怎麼能多花掉一兩銀子而絞盡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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