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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未到,天還是黑的。

城西那片荒地上已經沒了落腳的地方。

幾千號人在柵欄外面,木頭樁子被推得吱呀作響,隨時要斷。幾百只手從隙里出來,指甲里塞滿黑泥,皮包著骨頭,還在拼命往前探。

風里全是酸臭味,那是幾千沒洗澡的和爛瘡發酵出來的味道。

許清歡坐在馬車里,把簾子掀開一條

外面的聲音不是人聲,是瘋了的狼嚎。

“選我!我有力氣!我能搬石頭!”

“大老爺行行好!我家三個娃要死了!”

“滾開!別擋老子的路!”

有人被推倒了,慘聲剛起就被淹沒在更多人的嘶吼里。腦袋撞破了,流下來糊住眼睛,也沒人去,只是更瘋狂地往里

許清歡把簾子放下來。

車廂里那好聞的熏香氣不住外面的惡臭。

靠回墊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才是要的場面。

這就是民不聊生,這就是仗勢欺人。

系統面板上那個紅的倒計時還在跳,但現在一點也不慌。只要今天這一出戲唱完,只要那個“榨災民修路”的名聲傳出去,這進度條肯定得往回拉。

“大小姐。”

車窗外傳來趙四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音,“這……這也太多人了。柵欄快頂不住了,要是沖進來,咱們這些人不夠塞牙的。”

“怕什麼。”

許清歡聲音很穩,“一群鬼,給點骨頭就能把他們拴住。”

推開車門。

冷風灌進來,吹得上的大紅鬥篷獵獵作響。

許清歡踩著腳踏下車,還沒站穩,那子沖天的臭氣就撲面而來。沒掩鼻,反倒抬起下,視線越過那兩排舉著殺威棒勉強維持防線的家丁,落在那些災民臉上。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發出更大的喧嘩。

那是看見的眼神。

在他們眼里,這個穿著紅鬥篷、細皮的大小姐,就是一塊行走的,是能換來一百文錢的活財神。

“都給我閉!”

許清歡從趙四手里奪過那個鐵皮喇叭,沒用多大力氣,但這幾個字是通過系統加持喊出來的,尖銳,刺耳,帶著一子不容置疑的惡毒。

前面幾排人被震得了一下脖子。

“看看你們這副德行。”

許清歡站在高臺上,居高臨下地指著他們,“一個個跟死鬼投胎似的。我許家是招工,不是開善堂。想要錢?想要?那就得聽我的規矩。”

轉過,指著左邊那塊空地。

“那邊,只要老弱病殘。”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招工修路,那是力氣活,從來都是要青壯年。哪有只要老弱病殘的道理?

“沒聽懂?”

許清歡冷笑一聲,把反派的邏輯發揮到極致,“青壯年有力氣,心眼多,不好管。我就要那些快死的,沒力氣的。這種人好欺負,給點錢就賣命,打死了也沒人管。”

這話說得極其直白,極其難聽。

趙四站在旁邊,臉都白了。

這話要是傳出去,許家的名聲就徹底臭了,那是把人命當草芥啊。

但下面那些災民沒空想什麼名聲。

那些原本在後面、覺得自己肯定沒戲的老頭、老太太,還有帶著孩子的婦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我是廢人!我只有一只手!”

之前那個獨臂漢子拼命往前,把那只空的袖管甩得飛起,“大小姐選我!我最聽話!我給錢就干!”

“還有我!我六十了!我是瘸的!”

“我帶著孩子,只要給口飯吃,讓我干什麼都行!”

局勢瞬間反轉。

那些強力壯的漢子被到了後面,反而是一群看著隨時會倒下的老弱病殘沖到了前面。他們拼命展示著自己的殘缺,把這當唯一的生路。

許清歡很滿意。

這才是對的。

把青壯年留給朝廷去修河堤,把這些沒人要的爛攤子收過來。這一百文錢發給他們,才是真正能救命的。

“放人。”

許清歡揮手,“先放五百個進來。我看誰順眼就要誰。”

柵欄打開一個口子。

人群瘋了一樣往里涌。

趙四帶著家丁拿著子在那兒攔,還是差點被沖垮。

“別!再取消資格!”

許清歡讓人拿來一長鞭,啪的一聲在前面的空地上,塵土飛揚,“誰敢,我就死誰!”

這一鞭子下去,人群終于怕了。

他們不怕死,但怕失去這個能活命的機會。

隊伍慢慢排起來了。

許清歡坐在椅子上,隨手指點。

“那個瘸的,進來。”

“那個抱著孩子的,進來。”

“那個咳的,進來。”

每一個被點到的人,都像是中了狀元,連滾帶爬地進了柵欄,跪在地上給許清歡磕頭。

沒被選中的人在外面哭。

哭聲震天。

“大小姐行行好啊……”

“我們也想賣命啊……”

有人試圖沖撞柵欄,被家丁一子打回去。

濺在泥地上。

許清歡看著這一幕,心里那種想要作惡的快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煩躁。

錢還是太

要是有一千萬兩,這幾千人全能收了。

“把錢抬上來。”

許清歡沉著臉,不想再看那些哭喪的臉。

幾個家丁哼哧哼哧地抬著四個大籮筐上來。

筐一翻。

嘩啦——

那是銅錢撞擊的聲音,清脆,悅耳,比世上任何樂都好聽。

銅錢堆了小山,在晨下泛著暗沉的澤。

哭聲停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那座錢山吸住了,嚨里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音。

那是真的錢。

不是大餅,不是承諾,是實打實的銅子兒。

“還有。”

許清歡指了指旁邊早就架好的十幾口大鍋。

柴火燒得旺,鍋蓋一掀。

的熱氣騰空而起,風一吹,香瞬間席卷了整個營地。

片子在湯里翻滾,油花子漂了一層。

營地里死一樣的寂靜。

接著,是一陣整齊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氣聲。

有人跪下了。

不是為了求饒,也不是為了討好。

那是人在面對超出認知的神跡時,本能的反應。

在如今這個易子而食的世道,這堆銅錢,這鍋,就是神跡。

許清歡站起來,抓起一把銅錢。

銅錢在手里嘩啦啦作響。

“今天的工錢,預支。”

把手一松,銅錢落回筐里,“吃飽了,拿了錢,就給我去山上搬石頭。誰要是敢懶,這錢我就收回來。”

第一個走上前的,是那個獨臂漢子。

抖著手,從賬房手里接過那一串沉甸甸的一百文錢。

銅錢帶著溫,硌手。

他拿起來放在里咬了一口,牙齒磕得生疼。

是真的。

漢子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混著臉上的泥往下淌。他沒去,轉沖著那口大鍋跑過去,端起一碗湯,顧不上燙,仰頭就灌。

咕咚咕咚。

熱湯下肚,命回來了。

他把碗一摔,把那串錢塞進懷里最深,轉對著許清歡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砸在泥地上,砰砰作響。

“大小姐是菩薩!”

漢子喊破了音,“活菩薩啊!”

這一聲像是開了閘。

幾百個拿了錢、吃了的老弱病殘,全都跪下了。

“菩薩保佑!”

“許家大恩大德!”

剛才還是鬼搶食的煉獄,轉眼變了萬人朝拜的道場。

那些原本充滿貪婪、絕、仇恨的眼睛,此刻全變了虔誠。

他們看著許清歡。

那個穿著紅鬥篷、手里拿著鞭子、里說著惡毒話的,在他們眼里不再是縣令家的刁蠻小姐。

是神。

是把他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神。

許清歡站在高臺上,手里的鞭子差點掉地上。

看著這幫跪了一地的人,聽著那些刺耳的“菩薩”、“大善人”。

系統面板上,那個該死的進度條不僅沒往回退,反而往前竄了一大截。

【叮!】

【檢測到信仰級緒。】

【民心所向,萬眾歸心。】

【獎勵:白銀五十萬兩。】

許清歡眼前一黑,差點從臺上栽下去。

扶著椅背,指甲掐進木頭里。

這幫人是不是有病?

我都說了我是要榨你們,我是要讓你們去送死,我是把你們當牲口使喚。

你們不恨我,還拜我?

風吹過來,卷著香和銅臭味。

許清歡看著那座還在閃閃發的錢山,又看了看那些滿臉油、眼神狂熱的災民。

突然覺得自己是個笑話。

一個錢越花越多、名聲越來越好的笑話。

“吃完了……”

許清歡從牙出幾個字,聲音有些發虛,“吃完了就給我滾去干活!搬不石頭的,晚上沒飯吃!”

“是!菩薩!”

幾百人齊聲大吼,聲震雲霄。

那氣勢,比正規軍還足。

他們端著碗,扛著鐵鍬,雄赳赳氣昂昂地往牛首山方向走。

那是去送死嗎?

不。

那是去給菩薩修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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