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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6章 點石成金的垃圾

許清歡下車的時候,腳底踩到了一層厚厚的浮灰。

風從牛首山的山口灌進來,卷著那些灰白末,撲在臉上有點嗆。沒躲,甚至還得以此為榮。

這就是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廢料”。

眼前這條路基已經鋪出去幾十丈,灰撲撲的,像一條死蛇趴在荒地上。那些花重金買來的鐵條,被流民們橫七豎八地扔在路基里,毫無章法,有的甚至支棱出來,看著就扎腳。

這畫面太

簡直就是災難現場。

許清歡心舒暢,這十萬兩銀子算是聽不見響兒了。

路邊蹲著幾個燒窯的匠人,正圍著一堆攪拌好的泥漿發愁。領頭的是個老頭,老李頭,手里拿著把鐵鏟,臉上的褶子里全是灰。

許清歡走過去。趙四跟在後面,手里拿著賬本,亦步亦趨。

“大小姐。”

老李頭看見紅鬥篷,嚇得手里的鏟子差點掉了,哆哆嗦嗦地要跪。

“這種灰太……太難伺候了。”老李頭指著那堆泥漿,聲音發苦,“拌了水就是爛泥,還得往里摻沙子石頭。這東西既不能砌墻,也不能燒磚,鋪在路上就是一灘稀泥。”

許清歡看了一眼那灘爛泥。

丑。確實丑。這就對了。

“我就要它爛。”許清歡踢了一腳路邊的碎石子,石子滾進泥漿里,瞬間被吞沒,“越爛越好。要是鋪出來跟道似的那麼平整,我還花這冤枉錢干什麼?”

老李頭張了張,沒敢接話。

他干了一輩子窯匠,沒見過這種往地里潑錢的主顧。那些灰是火山灰和石灰的混合,以前都是倒進河里沖走的廢料,這大小姐非要高價收來,還非要往里拌鐵條。

這不是糟蹋東西是什麼?

許清歡視線轉了一圈,落在旁邊一塊已經干的灰塊上。

那是一個廢棄的模,大概是工匠們試手用的,被扔在路邊的草叢里。里面的泥漿已經凝固了,變了一種灰白塊,表面坑坑洼洼,難看得要死。

“那是什麼?”許清歡指了一下。

老李頭順著的手指看過去,臉唰地白了。

那是他中午歇晌的時候忘倒掉的廢料。這種灰拌了水,要是半個時辰不用完,就會變,把模都給廢了。這可是大小姐花錢買的“貴重”材料,被他給放壞了。

“大小姐恕罪!”

老李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磕得砰砰響,“是小老兒疏忽!小老兒這就把它弄碎了重新拌!”

他說著,爬起來抓起鐵鏟,掄圓了胳膊,照著那塊邦邦的灰塊狠狠砸下去。

這一下是用了死力氣的。他是想證明自己沒懶,也是想趕把這塊礙眼的“廢料”給理了。

當!

一聲脆響。

聲音不像鏟在泥土上,倒像是鏟在生鐵上。火星子都冒出來了。

老李頭只覺得虎口發麻,手里的鏟子被震得手飛出去,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鏟頭卷刃了。那個灰白塊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依舊頑固地趴在那兒,嘲笑他的無力。

老李頭傻了。趙四也傻了。周圍干活的流民都停下手里的活,呆呆地看著那塊崩壞了鐵鏟的石頭。

許清歡眼睛亮了。

兩步走過去,蹲下出手指那塊石頭。

冰涼。堅糙。

……怎麼這麼悉?上輩子住的爛尾樓不就是這種手嗎?

這就是水泥?

這就是那個改變了建筑史、卻因為太丑而被嫌棄的水泥?

許清歡心里一陣狂喜。

這東西好啊。這東西一旦凝固了,那就跟石頭一樣。這要是鋪在路上,以後想拆都拆不掉。

拆不掉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一片荒山就被這堆丑陋的石頭徹底鎖死了。以後就算想開發這片地,是清理這些路基的費用就是個天文數字。

這才是真正的敗家。這才是絕戶計。

許清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還在發抖的老李頭,眼神里全是贊賞。

但這贊賞在老李頭眼里,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完了。把大小姐的寶貝材料弄了這副鏟都鏟不的死樣子,這是要殺頭啊。

“這……”老李頭牙齒打,拼命想找個借口。

視線掃過路基里那些七八糟的鐵條,他腦子里靈一閃。求生讓他編出了一個極其離譜的理由。

“大小姐……這……這東西雖然,但它……它能防盜!”

老李頭指著那塊石頭,結結地胡扯,“您看,這鐵條埋在土里,容易被刁民挖去賣鐵。但這灰漿子一旦干了,就把鐵條咬死了。但這東西一旦干了,就把鐵條咬死了。就算是拿鐵錘砸,也別想把鐵條摳出來!”

趙四在旁邊聽著,眼睛越瞪越大。

防盜?把鐵條鎖死在路里?這不就是大小姐之前說的“增加重量、讓人搬不”的升級版嗎?

這就是要把錢焊死在地上啊!

“大小姐!”趙四上前一步,激得聲音都有點劈叉,“老李頭說得對啊!這可是神技啊!咱們花了那麼多錢買的鐵條,要是被了多可惜。用這法子一固,那鐵條就跟山長在一起了,誰也拿不走!”

許清歡看著這倆人一唱一和。

差點笑出聲。

誰擔心鐵條被了?我不得有人來了我好再買,再花錢。

但是,把錢焊死在地上。這個說法太人了。

這一鐵條,這一車車灰,混合在一起,變了一堆永遠無法回收、無法變現、甚至無法清理的工業垃圾。這簡直就是敗家學的巔峰之作。

“防盜?”

許清歡挑眉,把那種貪婪守財奴的臉擺出來,“有點意思。我許家的東西,哪怕是一釘子,爛在地里也不能便宜了別人。”

指了指那塊石頭,“這種配方,還有誰知道?”

老李頭愣了一下。配方?那就是瞎貓上死耗子,把火山灰和石灰拌一氣。

“沒……沒了。”老李頭搖頭,“就咱們這兒的幾個窯匠知道。”

“買了。”

許清歡從袖子里掏出一張銀票,輕飄飄地扔在老李頭面前的塵土里。

一百兩。

對于一個窯匠來說,這是一筆巨款,夠他養老送終了。

“這一百兩是你的賞錢,也是買斷費。”許清歡聲音很冷,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從今天起,這種把灰變石頭的法子,就是我許家的獨門方。除了給我修路,不許告訴任何人,也不許給別人用。”

“要是讓我知道外面哪家鋪子用了這種料……”頓了頓,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工匠,“我就把誰埋進這路里,當樁子使。”

這種惡毒的威脅對于工匠們來說非常用。他們不怕被罵,就怕主家不給錢。現在不僅拿了錢,還拿了封口費,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是是是!大小姐放心!”老李頭抓起那張銀票,手都在抖,“這法子就是爛在肚子里,小老兒也不會說出去半個字!”

這就是把“水泥”這個劃時代的發明,變了一種只能用來修爛路的垃圾技

許清歡很滿意。壟斷。哪怕是壟斷垃圾,那也是壟斷。

“趙四。”許清歡心大好,看那個丑陋的路基都順眼了不,“傳令下去。以後所有的路段,都按這個法子弄。”

指著那些鐵條,“鐵條給我往死里加。別心疼錢。我要這路得連雷都劈不開。”

“還有那個樁子。”指了指前面準備架橋的地方,“別用木頭了。用這玩意兒給我澆。弄點,難看點。我要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許家那個敗家修出來的怪。”

“得令!”趙四答應得震天響。

日頭偏西。

工地上的火把亮了起來。幾千個流民,加上幾十個工匠,開始了一場足以載史冊的瘋狂施工。

許清歡站在不遠的山坡上。

看著那些工匠把攪拌好的灰漿一桶桶倒進木模里。那里豎著幾手腕的鋼筋,像某種猙獰的骨架。

灰漿傾瀉而下,淹沒了鋼筋,填滿了隙。

第一鋼筋混凝土立柱,就在這種荒誕的氛圍里誕生了。

沒有剪彩,沒有歡呼。只有許清歡嫌棄的眼神,和趙四心疼錢的氣聲。

這東西立在那兒,灰撲撲的,表面糙不平,確實丑得驚心魄。

但在許清歡眼里,那是金錢的墳墓。

每一桶灰漿倒下去,就是幾兩銀子沒了。每一鐵條埋進去,就是幾十文錢消失了。這種花錢如流水的速度,讓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天徹底黑了。

縣衙後院的賬房里點著好幾盞燈。桌上的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許清歡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拿著一卷剛送來的賬單。

“今日工錢支出五百二十兩。”

食采買二百三十兩。”

“收購灰、鐵條、河沙,共計八千四百兩。”

“雜項支出一百五十兩。”

總計九千三百兩。

一天。就這一天,把以前桃源縣半年的賦稅給花沒了。這還沒算後面要追加的那些更貴的材料。

許清歡合上賬本,長出了一口氣。

舒服。這種看著錢變廢料的覺,比賺錢爽多了。

系統面板上那個倒計時雖然還是不,但覺得問題不大。這麼敗家,這麼糟蹋東西,這麼把戰略資埋進土里。

朝廷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治一個“毀壞國帑、私藏鐵”的罪名。到時候別說流放,搞不好能直接抄家。

抄家好啊。抄家就能回現代了。

許清歡把賬本往桌上一扔,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茶是冷的,但心是熱的。

站起,推開窗戶。

外面是漆黑的夜,只有城西那個方向,約能看到一片紅的火。那是的工地。是的杰作。

不知道的是,在那個方向,在那條蜿蜒向上的丑陋路基下,大乾王朝的命運正在發生偏轉。

那條被視為垃圾通道的路,度超過了京城的城墻。那嫌棄難看的柱子,能扛住萬斤重

而在那個被隨手畫了紅圈的牛首山頂。未來的某一天,那里會為整個大乾最堅不可摧的堡壘,為北方鐵騎南下時無法逾越的天塹。

至于現在。

許清歡只是打了個哈欠,覺得這敗家的一天過得真是充實又好。

“睡覺。”關上窗戶,把那點寒風擋在外面,“明天接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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