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堆黑石頭不僅是錢,還是催命符。
許清歡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手里那塊赤鐵礦被盤得滾熱。私采鐵礦在大乾是誅九族的大罪,要是直接把這些原礦拉出去賣,一旦被查獲,許家上下幾百口人就得整整齊齊去菜市口排隊。
系統要的是貪污,不是造反。
要把這東西變合法的銀子,得過一道手。把石頭燒水,把水鑄,只要了不起眼的件,混進黑市里,神仙也查不出來這鐵是從哪座山上挖出來的。
“李勝。”許清歡把礦石扔回桌案。
李勝剛從山上跑下來,兩還打著擺子。
“去告示。”許清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把方圓百里所有的鐵匠都給我找來。告訴他們,許家招工,工錢是外面的五倍。只要手藝好,我給十倍。連學徒我都要。”
李勝愣住。全縣的鐵匠加起來也有百十號人,要是再算上周邊的,這筆開銷是個無底。
“大小姐,咱們這是要開兵局嗎?”李勝低聲音,往門口看了一眼,“這要是讓朝廷知道了……”
“閉。”許清歡瞪他,“誰說我要造兵?我要造農。”
“農?”
“鋤頭,鐮刀,犁鏵。”許清歡報出一串名字,“除了這些,別的什麼都不許造。哪怕是一把菜刀,誰敢打出來,我就剁了他的手。”
李勝腦子轉不過彎。花十倍工錢請大師傅,就為了打鋤頭?
許清歡看他那副蠢樣就來氣。
兵扎眼,農不扎眼。這年頭兵荒馬,糧食是命,農就是生錢的家伙。周邊的農戶缺這個,黑市上這東西流通快,不記名,給錢就拿貨。幾萬把鋤頭撒出去,換回來的就是幾十萬兩白銀的流水,這筆錢只要不公賬,那就是完貪污任務的業績。
最重要的是,這麼干費錢。
高薪養鐵匠,是為了壟斷。要把這附近能打鐵的人全圈在牛首山上,讓別的鐵鋪開不了張。這惡競爭,是敗家子的基本素養。
“還要買炭。”許清歡接著吩咐,“別買那些煙熏火燎的柴炭,掉價。去買無煙煤,要那種燒起來沒味兒、火力最旺的。有多要多。”
李勝咽了口唾沫。用燒茶取暖的煤來煉鐵?這一錘子下去,本比鐵都貴。
“還不去?”許清歡抄起茶盞作勢要砸。
李勝抱頭鼠竄。
門簾一挑,許有德走了進來。
這老頭步子邁得穩,臉上掛著那種看一切的深沉。他剛才在門外聽了一耳朵,特別是那句“只造農”,聽得他熱沸騰。
“乖囡。”許有德坐到許清歡對面,手里盤著兩顆核桃,“這招‘寓兵于農’,你是從哪本古籍上看來的?”
許清歡手里的茶水差點潑出來。
“什麼兵?”
“別裝了。”許有德指了指門外,“鋤頭厚重,加上長柄就是重步兵的破甲錐。鐮刀開刃,那是鉤鐮槍的頭。犁鏵熔了,能鑄盾牌。你這是在屯田。”
許有德越說越激,核桃盤得咔咔響。
“平時讓流民拿著這些東西種地,掩人耳目。一旦起事,這幾萬把農就是幾萬件兵。高,實在是高。”
許清歡張了張。
看著親爹那張寫滿“我懂你野心”的臉,決定閉。解釋不通。在貪眼里,就沒有虧本買賣,只有還沒看懂的長遠投資。
“爹說是就是吧。”許清歡擺爛,“您記得幫我把這批貨的路引搞定。”
“放心。”許有德拍脯,“爹這就去給那個姓李的通判上眼藥,讓他沒空盯著城西。”
三天後。牛首山後山。
幾十座土法高爐像是雨後的蘑菇,麻麻地立在荒地上。
許清歡站在剛搭好的高臺上,看著下面那群黑的人頭。李勝辦事效率高,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十里八鄉的鐵匠不管是跛子還是瞎子,只要能掄錘的都來了。
加上那幾千流民,這就不是個工地,是個吞金。
許清歡很滿意。
系統面板上的資金正在以一個喜人的速度往下跌。買煤,發工錢,蓋爐子,每一項都是大出。
“這棚子不行。”許清歡指著那些用茅草搭起來的工棚,“風一吹就,把我的鐵匠凍壞了怎麼辦?他們可是我的搖錢樹。”
李勝正拿著賬本心疼,聽見這話臉都綠了:“大小姐,這都要夏了……”
“夏怎麼了?夏天沒風嗎?”許清歡強詞奪理,“去買油氈。要那種加厚的,把所有的頂都給我換了。還有,跟食堂說,以後別老是熬白菜湯,頓頓都要有。我不差這點錢,我要讓他們吃得比地主還好。”
李勝手里的筆吧嗒掉在地上。
給流民和鐵匠鋪油氈頂?還要頓頓吃?這哪是來干活的,這是來當大爺的。
但這命令必須執行。
半個時辰後,消息傳遍了整個營地。
角落里,一個瘦得了相的年正背著個干癟的老太太,站在招工的告示前。他不識字,但他認得那個“”字。
旁邊有人在念:“日結一百文,管飯,有。”
年狗剩。他在地主家做了一年長工,到頭來只拿回來兩袋發霉的谷子。娘病了,沒錢抓藥,只能等死。
這一百文,在他眼里不是錢,是命。
他把老娘放在樹蔭下,轉進報名的人堆里。那雙滿是凍瘡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這只是個夢。
許清歡不知道有個狗剩的在下面發抖。
正盯著第一爐出水的鐵水發愁。
那紅得發白的熱浪撲面而來,烤得臉皮發。無煙煤的火力太猛,加上這礦石品位高得嚇人,流出來的鐵水純凈得甚至不需要怎麼撇渣。
幾個老鐵匠圍在模邊上,激得胡子。
“好鐵!”領頭的王鐵匠一錘子敲在冷卻的犁鏵上,聲音清脆悠長,余音繞梁,“這是鋼啊!大小姐,這東西要是打刀……”
“閉。”許清歡打斷他,“就是鋤頭。”
走過去,拿起那把剛打好的鋤頭。沉,手。刃口泛著一層冷幽幽的藍。這玩意兒別說鋤地,就是鋤石頭都不會卷刃。
敗筆。
這是嚴重的質量過剩。
是要造一批便宜貨去黑市換錢,這種能傳三代的鋤頭要是賣出去,那幫農戶買了這一把,這輩子都不用再買第二把了。這自斷銷路。
“太了。”許清歡嫌棄地把鋤頭扔回地上,砸出一聲悶響,“下回放點煤,多摻點沙子。我要的是那種……那種……”
想說那種用兩天就壞的垃圾,但看著周圍那一圈崇拜的眼神,這話沒說出口。
“那種什麼?”王鐵匠捧著手在那等著教。
“算了。”許清歡煩躁地揮手,“就這樣吧。這批貨多錢一把?”
李勝湊過來,噼里啪啦撥算盤:“算上人工、煤炭、伙食,這一把鋤頭的本大概是一兩三錢銀子。”
一把鋤頭一兩多銀子。這本控制簡直是災難。
市面上的鋤頭才幾百文。
“賣兩百文。”許清歡面無表地報價。
李勝的算盤珠子差點崩飛:“多?!”
“兩百文。”許清歡理直氣壯,“我要把這周圍幾個縣的鐵鋪全垮。不管是張家鋪子還是李家鋪子,只要我這鋤頭一上市,他們就得關門。”
這傾銷。
這用許家的家底去補市場。每賣出一把鋤頭,許家就得虧一兩銀子。這幾萬把要是都賣出去,那虧空就是幾萬兩。
李勝看著大小姐。他悟了。
這是在做善事啊。
大小姐是用自家的錢,給天下的農戶造福。這種質量的神,只賣白菜價,這是何等的襟,何等的慈悲。
“得令!”李勝這一聲喊得帶著哭腔,那是被的。
許清歡看他那副樣子就頭疼。這人怎麼回事?虧錢還這麼高興?
夜降臨。
牛首山了不夜城。幾十座高爐噴吐著火舌,把半邊天都燒紅了。打鐵的聲音叮叮當當,連一片海嘯。
車隊在山道上排了長龍。一車車還帶著余溫的農被運下山,直接送往早就聯系好的黑市渠道。
許清歡站在山頂的風口,上的大紅鬥篷被吹得狂舞。
在算賬。
這流水還是太慢。按照這個速度,那五十萬兩的貪污指標還得大半個月才能完。系統那個倒計時催命一樣在腦子里響。
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許清歡回頭。
那個狗剩的年,正跪在離幾步遠的地方。他手里攥著那一串剛領到的銅錢,繩子勒進里,但他覺不到疼。
一百文。
真的給了一百文。
還吃了兩個拳頭大的包子,油水足得讓他想哭。他娘喝了藥鋪抓來的藥,已經睡穩了。
狗剩不敢靠太近。在他眼里,那個站在火里的紅不是人,是神仙。是那種畫在廟里、人香火的菩薩。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沒敢出聲,怕驚擾了神仙。
許清歡沒注意這個螻蟻。的視線越過火,落在不遠的許有德上。
老頭正拿著那把“失敗品”鋤頭,在月下比劃。
許有德兩手指在鋤頭刃口上一彈。
錚——
聲音如龍。
“好刀。”許有德瞇著眼,那表就像是著人的手,“藏鋒于鈍,大巧不工。這哪里是鋤頭,這是斬馬刀的胚子。只要戰事一起,這把鋤頭加上一長桿,就是收割騎兵的死神。”
他轉頭看向那個正在因為虧錢而皺眉的兒。
目里全是敬畏。
這閨,已經在為天下大做準備了。在布局,在用這種看似愚蠢的虧本生意,把兵散落到民間,把人心聚攏到許家。
“快點。”許清歡沖著李勝喊,“再加十個爐子!這錢花得太慢了!”
這一嗓子喊得焦急,喊得貪婪。
但在那些揮汗如雨的流民耳朵里,這是這世上最聽的聲音。大小姐嫌慢,是因為想讓更多人吃上飯。
“吼!”
幾千條漢子齊聲大吼,手里的錘子掄得更圓了。
火沖天。
許清歡看著那飛漲的產量,和那個依然堅的系統任務進度條,覺得自己可能在什麼地方搞錯了。但究竟錯在哪兒,又說不上來。
只知道,這牛首山的夜,比白天還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