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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轱轆碾過青石板,發出令人牙酸的聲。

許清歡靠在車廂墊上,手里那本賬冊已經被出了褶皺。

牛首山的流民太聽話,聽話得讓

那幫人不僅不恨,反而把供上了神壇。每賣出一把鋤頭,每發下去一碗紅燒,那個該死的系統進度條就往回一截。

錢越花越多,名聲越來越好。再這麼下去,別說流放,甚至能混個青史留名。

車廂外傳來嘈雜的人聲,接著是一沖鼻的酸臭味。那味道極穿力,隔著厚重的簾子也能把人熏得頭暈。

許清歡皺眉。李勝坐在車轅上,正拿袖子捂著口鼻:“大小姐,前面是西市。這地界臟,咱繞道?”

“停。”

許清歡非但沒讓繞道,反而出手,一把掀開了簾子。

熱浪夾雜著惡臭撲面而來。西市是桃源縣最底層百姓討生活的地方,也是整個縣城最藏污納垢的所在。街道兩旁的排水早就堵死了,黑綠的臟水溢出來,在大街上橫流。蒼蠅群結隊,轟鳴聲比人聲還大。

幾個著膀子的漢子正對著墻腰帶。旁邊賣炊餅的攤販視若無睹,只是木然地揮手趕蒼蠅。

路過的行人要麼低頭匆匆走過,要麼就在這一地污穢里若無其事地踩過去。

“真臟啊。”李勝在外面嘆,聲音里著嫌棄。

許清歡盯著墻那幾個正在方便的漢子。

那幾個人臉上帶著種理所當然的麻木。

在這不需要面的地方,廉恥是最沒用的東西。隨地便溺,污穢橫流,這就是桃源縣的現狀。

許清歡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兩下。

一種詭異的興從腳底板躥上天靈蓋。

臟?

不,這是金礦。

這是絕佳的惡心人的機會。

只要是個活人,就得吃喝拉撒。吃喝可以忍,拉撒忍不了。控制了糧食頂多被罵商,要是控制了全縣人的屁……

許清歡放下簾子,把那惡臭關在外面。角那個刻薄的弧度終于真心地掛了上去。

“回府。”

聲音輕快。

李勝甩了一鞭子,馬車提速。他不知道車廂里的大小姐此刻正在盤算一個足以讓全城人發瘋的絕戶計。

……

縣衙後堂。

許清歡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拿著一撣子上拔下來的,漫不經心地轉著。

李勝站在下首,垂著手,大氣不敢出。大小姐這副表他太了,上次出這種表的時候,牛首山多了幾千個挖礦的瘋子。

“李勝。”許清歡把扔在桌上,“咱們縣城里,公用的茅房有多?”

李勝愣住。他是個面的管家,平時管的是賬房銀錢,哪會去關心茅房這種下九流的事。

“大概……東西南北四市加起來,總有個百十來間吧。”李勝著頭皮估算,“大都是府早年間修的,也沒人管,早就塌的塌,。”

“沒人管就好。”許清歡子前傾,“去,讓人裁紙。寫封條。”

“封條?”

“對。把全城所有的茅房,不管是好的壞的,有頂的沒頂的,全給我封了。”

許清歡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派人把守,從今天起,桃源縣寸土不許染黃。”

李勝張大了,下差點掉地上。

封茅房?這算哪門子政令?

“大小姐,這……這恐怕不妥吧?百姓急,那是天大的事……”

“急就給錢。”許清歡打斷他,“一文錢一次。包月二十文。”

“給錢,我就讓他進去舒舒服服地解決。不給錢,就給我憋著。”

這是赤的搶劫,比搶劫還惡劣。

搶劫還要看對方有沒有錢,這一招是看對方有沒有屎。

“還有。”許清歡補充,“在街上隨地解決的,抓到一個罰十文。”

“沒錢罰款?那就抓去牛首山挖礦抵債,挖夠十文錢再放人。”

李勝覺腦子里嗡嗡作響。

這要是實行下去,桃源縣的百姓能把許家的祖墳罵冒煙。

這不是為了賺錢,一文錢一次能賺幾個子兒?這是純粹的為了折騰人,為了把全城百姓的尊嚴按在地上

“大小姐……這得要人手啊。”李勝試圖掙扎一下,“咱府里的家丁護院,哪怕是劉二麻子那種渾人,恐怕也不愿意去干看茅房這種差事。這說出去……”

太丟人了。讓五大三的漢子去守茅房收錢,這比殺了他們還難

許清歡早就想好了。

站起,走到窗邊,窗外是許府心打理的花園,假山流水,錦鯉擺尾。

“誰讓你用府里的人了?”許清歡冷笑,“去流民營。”

李勝松了口氣。流民好啊,給口飯吃什麼都干。

“別找那幫強力壯的。”許清歡轉過,目越過李勝,看向虛空,“我要廢人。”

“廢人?”

“斷手斷腳的,生了爛瘡沒人敢靠近的,得了癆病不上氣的,老得走不路的。”

許清歡一字一頓。

“那種在流民堆里都被人嫌棄,只能等死的人。我要那種人。”

李勝打了個寒

大小姐這是要組建一支“厲鬼軍”啊。

“給他們發服。”許清歡走到書案前,提筆在一張宣紙上畫了個圈,“黃的號服。口畫個圈,背上寫個‘夜香’。每個人發一把大糞勺,一個木桶。”

把筆一扔,墨濺在紙上,黑得刺眼。

“告訴他們,從今天起,他們就是許家的‘夜香司’,這全城的屎尿屁,都歸他們管。

“誰敢隨地大小便,不用客氣,直接拿糞勺往臉上招呼。我有許家給他們撐腰,我看誰敢還手。”

許清歡說完,覺心里那口郁氣徹底散了。

想想看,全城的面人,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讀書人、商賈、甚至是吏,急的時候不得不向一群渾惡臭、殘肢斷臂的廢人低頭,乖乖掏出一文錢買個方便。

那種屈辱。那種恨意。

這次要是還不被罵千古臣,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去辦。”許清歡揮手。

李勝捧著那張畫著圈的紙,手有點抖。

他看著大小姐那張寫滿野心的臉,突然覺得,這桃源縣的天,怕是要變的了。

……

城外流民營。

這里是被牛首山篩選下來的人。

牛首山只收能干活的,哪怕是老人孩子,只要手腳利索也能混口飯吃。但這里的人,是被徹底棄的渣滓。

爛瘡流膿的乞丐蜷在草席里,蒼蠅在傷口上產卵。斷了的漢子目呆滯地盯著天空,等著最後一口氣咽下去。

這里沒有希,只有腐爛的味道。

李勝帶著幾個家丁,用帕子捂著口鼻走進來。他看著這地獄般的景象,心里對大小姐的敬畏又深了一層。只有大小姐那種狠人,才能想到利用這些半只腳踏進鬼門關的人。

“都聽著!”

家丁敲響了銅鑼。

草席上那些原本等死的“尸。一雙雙渾濁的眼睛看過來。

“許家招工!”李勝不想在這地方多待,語速極快,“只要是活氣兒的,不管你是瘸了還是瞎了,只要能拿得勺子,都要!”

沒人

這種話聽著像是個笑話。誰會要他們這種廢

“管飯!”李勝吼了一嗓子,“一天兩頓干的!發新服!一個月還給三百文工錢!”

三百文。

這數字如某種咒語。

那個斷了的漢子用手撐著地,一點點往前爬。

他爬過爛泥,爬過同伴的尸,爬到李勝腳邊。

“老爺……”漢子聲音嘶啞,“俺……俺沒,但俺手有勁。俺能干。”

李勝低頭看著他。那雙滿是泥垢的手死死抓著他的靴子,指節發白。

“行。”李勝指了指後的大車,“上車。”

有人帶頭,死氣沉沉的營地一下就炸了。

那些原本連翻都費勁的人,此時不知哪來的力氣,哭爹喊娘地往這邊涌。瞎子索著路,啞啊啊大,渾長瘡的人推開擋路者。

他們不是人。他們是瀕死的野狗,看見了最後一塊骨頭。

李勝看著這群瘋狂的廢人,心里突然有些發酸。

大小姐說這是辱。

但這幫人哪怕是去掏糞,哪怕是去干這世上最臟最賤的活,此時此刻眼里的,卻比金子還亮。

一個時辰後。

五百個“廢人”換上了黃的號服。那布料很,但很新,結實。口那個黑的圓圈像是個靶子,也像是個勛章。

許清歡沒去現場。嫌臭。

坐在衙門後堂,聽著李勝的匯報,很滿意。

“都安排好了?”

“是。”李勝垂著頭,“按照您的吩咐,全城一百二十四個公用茅廁,全都派了人把守。封條上了,收費的箱子也擺上了。”

“那些人呢?”

“都上崗了。”李勝頓了頓,“他們……很賣力。有個斷臂的,為了搶個鬧市區的茅房位子,差點跟人打起來。”

“他們說,這是差,是大小姐給的臉面,誰要是敢逃票,就是砸他們的飯碗。”

許清歡笑了。

這就是要的效果。

底層互害,惡狗咬人,這幫廢人為了保住這口飯,會變最兇狠的看門狗。

“很好。”許清歡站起,“這‘夜香司’。我就是這夜香司的頭兒。”

走到那張桃源縣的輿圖前,手指在西市的位置重重一

“從今天起,不管是趙家的米鋪,還是王家的綢緞莊,甚至是衙門里的皂隸。”

“只要他們想拉屎,就得給我許家錢。”

“這就是規矩。”

李勝看著那個背影。

從窗欞照進來,把許清歡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哪里是什麼夜香王。

那分明是個把人心玩弄于掌之間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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