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這一嗓子,喊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周圍那群本來就嚇得的衙役,聽到“拿下”二字,卻沒一個人敢。
開玩笑,那馬車旁邊站著的是誰?是劉二麻子!那家伙手里拎著的包鐵短上還沾著不知道哪天打架留下的暗紅印子,誰嫌命長了敢上去霉頭?
許清歡坐在車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鬧劇。
現在心好得不得了。
聽聽,多妙的指控——“煉制毒氣”、“謀害百姓”、“死到臨頭”。這才是惡毒配該有的排面啊!前幾天那幫刁民追著喊“活菩薩”的時候,尷尬得腳指頭都能摳出三室一廳,現在終于舒服了。
不過要是真被直接砍頭了可不行。
許清歡慢條斯理地從袖子里掏出一塊帕子,了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然後做了一個極其囂張的作——沖著李文翻了個白眼。
“李大人,飯可以吃,話可不能說。”
許清歡站起,腳下的紅像是一團燃燒的火。指著那幾座黑的糞山,語氣里全是嘲諷:“你說這是毒?行啊,既然你這麼懂,那我就當著大伙的面,把這毒給煉到底!”
李文一愣,這妖要干什麼?
許清歡心里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這堆料現在可是搶手貨,要是真讓李文給查封了,府轉手一賣,許家還是賺錢,搞不好還能落個“雖然初衷是壞的但結果是好的”這種爛名聲。
不行,得毀了它。
這東西現在之所以值錢,就是因為力足。要想讓它變廢,就得往里摻東西。摻什麼最能破壞力?當然是那些沒用的灰土和爛草!
而且,還得搞出點大靜,讓這幫百姓徹底怕了。
“李勝!”
許清歡一聲喝。
正在馬車後面發抖的李勝趕鉆出來:“大……大小姐,小的在。”
“去,把這周圍能找到的干草、爛葉子,全都給我割來!還有,讓人去牛首山,拉幾十車燒的草木灰過來!要熱的,剛出爐的那種!”
李勝瞪大了眼睛:“大小姐,這……這是要干啥?那草木灰可是堿大,倒進這金堆里,那是……”
他是想說,那是會起反應的,而且草木灰也不便宜啊!
“閉!”許清歡一腳踹在李勝屁上,“讓你去就去!我要把這堆東西徹底攪渾了!哪怕是一兩銀子,我也要讓它爛在泥里!”
李勝不敢多,只能咬牙去辦。
許清歡站在車上,看著遠那些指指點點的百姓,心里冷笑。
怕了吧?
等會兒灰塵漫天,把這堆好不容易發酵出來的“金疙瘩”變一堆毫無用的土渣子,順便嗆得你們睜不開眼,看誰還敢說我是活菩薩!
李文在旁邊聽得真切,雖然不懂什麼是化學反應,但他聽懂了“草木灰”和“攪渾”。
這人瘋了!
不到半個時辰,牛首山的流民推著獨車,像是長龍一樣趕到了。
車上裝的全是剛從煉鐵高爐底下掏出來的草木灰,有的甚至還帶著暗紅的火星子。旁邊還有一堆剛割下來的枯草爛葉,堆得像小山一樣。
日頭正毒,空氣本來就悶熱得讓人窒息。
“倒!”
許清歡手里的團扇猛地一揮。
幾十個流民雖然害怕,但看在錢的份上,還是咬牙將那一車車滾燙的草木灰,連同大捆大捆的干草,一腦地傾倒進了那幾座巨大的糞山里。
“給我攪!狠狠地攪!”許清歡大喊。
下一刻,令所有人終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滾燙的草木灰一接到發酵的糞堆,瞬間就像是在油鍋里濺了冷水。
“嗤——!!!”
巨大的聲響像是地底的惡鬼在尖。
一濃烈到眼可見的白煙,轟然騰起!
那不是普通的水蒸氣,那是草木灰里的堿和糞便里的氮發生劇烈反應後,釋放出的高濃度氨氣!
這白煙帶著極高的溫度,混合著灰塵和那令人作嘔的刺鼻氣味,瞬間形了一朵小型的蘑菇雲,然後在熱浪的裹挾下,向著四周瘋狂擴散。
原本只是臭,現在卻是辣。
那氣味鉆進鼻子里,就像是被人灌了一大口老陳醋又塞了一把朝天椒,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嗓子眼里更是像火燒一樣疼。
“咳咳咳!我的眼睛!”
“毒氣!真的是毒氣!”
圍觀的百姓瞬間炸了鍋,這下誰也不敢看熱鬧了,哭爹喊娘地往後退,有的跑慢了,被那白煙一熏,直接蹲在地上干嘔起來。
這場景,簡直比地獄還要地獄。
李文離得最近,哪怕戴著面罩,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毒煙”熏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過朦朧的白煙,看著站在馬車上狂笑的許清歡,心里的恐懼終于倒了算計。
這哪里是商家?
這分明就是個要拉著全城人陪葬的瘋子!
“妖!這是妖!”
李文一邊往後退,一邊聲嘶力竭地尖,手指抖著指著那團不斷翻滾的白煙:“在煉毒!在加速毒氣擴散!快跑!毒氣進城了!”
遠,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停在樹蔭下。
車簾微微掀開一條。
蕭景琰坐在車,手里著一塊用來掩鼻的龍涎香,眉頭死死地鎖在一起。
他自問讀過萬卷書,也見過不江湖奇,但眼前這一幕,實在超出了他的認知。
那白煙滾滾,直沖雲霄,怎麼看都不像是干好事。
“殿下……”外面的侍衛聲音都在抖,“咱們是不是也撤?這氣味……實在是太沖了,馬都驚了。”
蕭景琰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白煙中心若若現的紅影。
許清歡正站在煙霧繚繞的馬車頂上,看著下面驚慌失措的人群,笑得前仰後合。
“跑什麼?都別跑啊!”
許清歡的聲音穿了白煙,帶著一子變態的興:“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給你們調制的‘好東西’!誰要是敢跑,我就讓人把這東西挑到他家門口去!”
以為自己在扮演惡霸。
但在百姓眼里,此刻的許清歡,就是從毒煙里爬出來的羅剎惡鬼,是來向桃源縣索命的!
“瘋了……全瘋了……”
李文癱坐在地上,看著那直沖天際的白柱,絕地閉上了眼。
完了。
這次不用等瘟疫發,是這口毒氣,就能把人嚇死。
許家,這是真的要造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