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并不總是按照劇本走。
街角那邊，幾個原本打算回家睡覺的閑漢，看著那亮堂堂的街道，腳底板像是生了，怎麼也邁不步子。
“哎，你看那花。”一個閑漢指著路邊，“真好看，紅得跟翠紅樓姑娘的似的。”
“看什麼花，那是燈好看！”另一個閑漢往長椅上一癱，舒服地哼哼，“這椅子真絕了，還不要錢。這大熱天的，屋里悶得像蒸籠，哪有這兒涼快？還有！”
人都有趨。
那些躲在屋里嫌熱的、正準備睡覺的、甚至已經在床上的，只要過窗戶看見外面的亮，就再也躺不住了。
一個兩個，三個五個。
越來越多的人走出家門，像是一群被吸引的飛蛾。
他們也不干什麼，就在那燈底下走走，那太湖石，坐在長椅上吹吹牛。但這人一多，事就變了味兒。
趙四看著門口聚集的人群，那雙明的小眼睛突然轉了兩圈。
這些人不回家睡覺，在這兒干聊，里肯定發干吧？聊久了，肚子肯定會吧？這大晚上的，要是能有口吃的喝的……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塊還沒扣上的門板，猛地把它扔到一邊。
“老婆子！”趙四回頭喊了一嗓子，聲音得都有點劈叉，“別睡了！起灶！把白天沒賣完的瓜子花生都拿出來！還有那壇子酸梅湯，多加冰！”
這一嗓子，像是給整條街按下了開關。
隔壁賣炊餅的武大本來都吹了燈，這會兒聽見靜，骨碌一下爬起來，重新把爐火捅開。
對面王二麻子的煎餅攤雖然拆了，但他把家里的板車推了出來，直接停在路燈底下，占據了最好的C位。那煎餅的香味順著熱氣一飄，周圍那幫閑漢的肚子立馬咕咕。
“來個餅！加個蛋！多刷醬！”
“給我來碗酸梅湯！我要涼的！”
“趙四，把你那好酒拿出來，今晚就在這兒喝了！亮堂！這比白天喝酒有調多了！”
喧鬧聲起。
原本應該寂靜無聲的桃源縣，此刻卻活了。
許清歡還沒走遠。
聽見後的靜，疑地回過頭。
只見那條本來只是用來“燒錢展示”的景觀大道上，此刻人頭攢，肩接踵。
商販們的賣聲、孩的嬉鬧聲、食客的劃拳聲，匯了一名為“人間煙火”的熱浪，直沖雲霄。
燈下，每一張臉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興，是新奇，是被抑已久的消費被徹底釋放出來的狂歡。
“這……”李勝張大了，下差點掉在地上，“大小姐，這街……怎麼比白天還熱鬧？這幫人都不睡覺的嗎？”
許清歡愣在那兒。
看著趙四那個吝嗇鬼笑得滿臉褶子，把一把把銅錢往懷里揣，都要咧到耳後了。
看著那個外地客商直接在路邊擺開了攤子，拿出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被一群大姑娘小媳婦圍得水泄不通，銀子流水一樣往他兜里進。
“夜市經濟……”
四個字突然在腦海里炸開。
只想到了燒錢，卻忘了在古代，夜晚之所以沒有商業活，純粹是因為看不見！現在把燈點亮了，把路修平了，把環境搞好了，還提供了免費的座位和安保（雖然是夜香司）。
這哪里是敗家？
這分明是給這幫刁民搭了個全天候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聚寶盆！是把大乾的GDP生生拉長了一倍的時間！
“大小姐！”一個衙役氣吁吁地跑過來，臉上帶著喜，“通判大人讓我來報喜！說是剛才這一會兒功夫，收上來的商稅比平時白天一整天都多！大人說了，這鮫油燈燒得值！太值了！這是神來之筆啊！”
李勝在旁邊激得手舞足蹈：“大小姐！賺了！咱們這次又賺翻了！是這稅銀……”
許清歡手里的賬本“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本該生氣的。
本該像之前那樣，為了賺了錢而絕，為了沒能敗家而痛苦。
但這一刻，看著那燈火通明的街道，看著那些猶如韭菜一般茁壯長的商販和百姓，腦海里那個“為富不仁”的系統突然跳了一下。
【檢測到宿主不僅剝削白天，連黑夜都不放過，強行延長百姓勞與消費時間，資本家臉初顯！惡名值波預警……】
許清歡的眼神變了。
那是從“絕”到“貪婪”的轉變。
之前只想著花錢，那是低級的敗家。
現在看著這滿街的人，看到的不再是“刁民”，而是一只只待宰的羊，是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李勝。”許清歡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低沉，角勾起一抹讓人背脊發涼的笑意。
“小的在！”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在這兒做生意，這麼喜歡蹭我的……”許清歡撿起賬本，拍了拍上面的灰，“那就別客氣了。”
“傳我的話，這街上的，是我許家燒錢點的；這地上的磚，是我許家花錢鋪的；這長椅，是我許家花錢修的。”
許清歡展開雙臂，仿佛擁抱著這漫天的金幣。
“從明天開始，這條街的攤位費，給我翻三倍！想蹭？可以。按時辰收費！不僅要收稅，還要收‘照費’、‘板凳磨損費’、‘花草觀賞費’！”
笑得無比燦爛，眼神里閃爍著單純而質樸的“惡毒”。
“他們賺的錢，我要。他們花的錢，最後也得流進我的口袋。”
“既然這燈滅不掉了，那就讓它燒得更旺些。”
“我要用他們的錢，來養我的燈。再用我的燈，去榨干他們最後一個銅板！”
李勝聽得目瞪口呆，隨後猛地豎起大拇指，眼里全是崇拜：“大小姐……高！實在是高！這就……羊出在羊上？”
許清歡冷笑一聲，轉離去，背影在燈下拉得很長，像極了一個真正的幕後黑手。
絕？
不存在的。
這哪里是敗家失敗。
這分明是開啟了全新的“收割模式”。有了這筆源源不斷的錢，下次就能玩個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