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納在許州市公安局門口停穩。
陳木跟著張宇下了車,抬頭瞅了瞅眼前這棟至十幾層樓高,嘖嘖稱奇。
“乖乖,市局就是不一樣,比咱縣局氣派多了!”
張宇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見多怪!趕跟我進來,注意點形象,別給我丟人!”
說著,張宇率先邁開步子,還不忘在玻璃門上照了照。
仔仔細細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領,又捋了捋本就不多的頭發。
那小心翼翼的模樣,看得陳木直想笑。
進了大廳,張宇門路地帶著陳木往電梯走。
“謝局長的辦公室在八樓。”張宇低聲代。
“待會兒見了謝局,說話,多聽,問你什麼答什麼,別耍你那套小聰明,聽見沒?”
“明白明白。”陳木連連點頭。
電梯門打開,里面已經站了幾個人,都穿著警服,看到張宇前的警銜,都客氣地打了聲招呼。
張宇也只是微微點頭回應,臉上沒什麼多余的表,威倒是端得十足。
出了電梯,走廊里鋪著暗紅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張宇在一間掛著“局長辦公室”牌子的門前停下,深吸一口氣,再次整理了一下領,這才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一個沉穩的男聲從里面傳來。
張宇推開門,側讓陳木先進。
陳木踏進辦公室,第一眼就看到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男人。
他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聽到靜,抬起頭來。
“張宇同志來了。”謝家良局長放下手中的筆,臉上出一抹溫和的笑容,“這位就是陳木同志吧?”
他的目落在陳木上。
“謝局長好!”張宇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恭敬。
“謝局長好。”陳木也跟著問好,不卑不。
“坐吧,不用拘束。”謝家良指了指辦公桌前的待客沙發。
張宇拉著陳木坐下,腰桿得筆直。
“小陳同志,你的事跡我聽張宇同志匯報過了。”謝家良開口道,聲音不疾不徐。
“說實話,我很驚訝。沒想到漢林縣那樣的小地方,還能出你這樣的人才。”
他頓了頓,看向陳木:“尤其是你在蔡曉敏案子里的表現,確實讓人眼前一亮。”
“省廳這次搞特殊人才引進,也是想吸納一些在特定領域有突出貢獻的同志。”
“你這樣的人才,能加我們許州警方,是我們的福分啊。”
陳木心里一喜,看來有門兒!
張宇也出了笑容,但還是謙虛道:“謝局您過獎了,陳木他還年輕,很多地方還需要學習。”
謝家良擺擺手:“年輕才好,有沖勁,有潛力。不過……”
他話鋒一轉,“省廳對這次人才引進的條件要求非常嚴格。”
“不是說我們推薦了就一定能上。”
“必須要通過考核,證明你確實有這個能力,我們市局才能把你的名字報上去。”
“考核?”陳木和張宇對視一眼。
“是的,考核。”謝家良點點頭。
“正好,我們市局最近也到了一件比較棘手的案子,一直沒什麼頭緒。”
“如果你能幫我們把這個案子破了,那這個推薦名額,非你莫屬。”
張宇一聽,眉頭微微皺起:“謝局,這……案子有多棘手?”
他擔心陳木畢竟年輕,萬一案子太難,栽了跟頭,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謝家良笑了笑:“放心,不會讓你白白冒險。”
“我們也是對陳木同志的能力有信心,才會提出這個要求。”
他轉向陳木:“怎麼樣,小陳同志,有信心嗎?”
陳木還沒開口,張宇搶先道:“謝局,關于陳木的背景況,我們縣局也做過詳細的調查。”
說著,張宇從隨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雙手遞給謝家良。
“這是我們整理的材料,請您過目。”
謝家良接過文件,饒有興致地翻看起來。
張宇則在一旁補充道:“陳木這小子,祖上確實有些特殊的傳承。”
“我們查閱了漢林縣的府志、縣志,都有相關的記載。”
“他家從清朝開始,就有‘陳氏趕尸’的說法,在當地也算小有名氣。”
“哦?趕尸?”謝家良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訝異。
“是的。”張宇繼續道,“我們還查到,大概在八十年代的時候,他爺爺還曾經向文化部門申報過非質文化產。”
“想把這門手藝列進去,不過當時因為種種原因,被駁回了。”
陳木聽得目瞪口呆。
我靠!
這查得也太細了吧!
連他爺爺申報非被拒這種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都給出來了?
簡直把他家祖上十八代都翻了個底朝天啊!
警方這調查能力,真是恐怖如斯!
謝家良看得嘖嘖稱奇:“沒想到啊,還真有這種奇人異事。陳木同志,你這家學淵源,可不簡單吶。”
陳木干笑了兩聲:“都是些糊弄人的老把戲,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謝家良合上文件,沉片刻,說道:“不管是不是糊弄人的把戲,你在蔡曉敏案子里的表現是實打實的。”
“這樣吧,案子的況,待會兒我會安排刑警支隊的同志跟你對接。”
“你先了解一下,如果覺得有把握,我們就正式開始這次考核。”
“好的,謝謝謝局!”陳木點頭應下。
“張宇同志,你也辛苦了,特地跑一趟。”謝家良對張宇說道。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張宇連忙擺手。
又寒暄了幾句,張宇便帶著陳木告辭出來。
走出局長辦公室,拐進電梯,張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松弛下來。
他抬手了額頭,那里不知何時已經滲出了一層細的汗珠。
“呼——”張宇吐出一口濁氣,“總算是把最關鍵的一步走完了。”
陳木看著他如釋重負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張局,瞧您張的,跟上刑場似的。”
“你小子懂個屁!”張宇瞪了他一眼。
“在領導面前,哪能不張?這可是關系到你前途的大事!”
電梯門緩緩合上,平穩下行。
張宇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道:“小子,有句話,我得跟你個底。”
“您說。”陳木見他神鄭重,也收起了嬉皮笑臉。
“以後真要是進了這個門,當了警察,尤其還是省廳直管的干部,”張宇的聲音得很低,“能力什麼的,都是次要的。”
“啊?”陳木一愣。
“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做人!”張宇一字一句道。
“要學會察言觀,要懂得為人世。你那套混不吝的子,得收一收了。”
“在制,水深著呢。有時候,不是你能力強就能上位的。”
“要懂得藏拙,要學會磨平自己的棱角,甚至……要學會妥協。”
張宇拍了拍陳木的肩膀:“這話,我今天跟你說是掏心窩子的話,是把你當自己人,當朋友,才跟你說的。”
“換了別人,我才懶得費這個唾沫星子。”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一樓。
門緩緩打開。
陳木沒有立刻邁出去,他看著張宇。
他沒有直接回應張宇的忠告,反而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張局,您說,我們這些趕尸匠,最擅長的是什麼?”
張宇被他問得一愣:“趕尸匠?那當然是……趕尸了。”
這不是廢話嗎?
陳木卻搖了搖頭,“不全是。”
“我們這一行,天天跟死人打道。”
“死人不會說話,不會掩飾,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怨氣執念,都會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彌漫在空氣里。”
“我們最擅長的,是他們的緒,安他們的不甘。”
陳木頓了頓,目灼灼地看著張宇:“張局,您想啊,連死人的緒我們都能到,都能跟他們‘和睦相’。”
“那這活人的緒,這活人之間的彎彎繞繞,又能有多難呢?”
張宇怔住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以前可能真的小看這個年輕人了。
這小子,哪里是個愣頭青?
分明就是個了的千年老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