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和何青青剛到法醫室門口,就聽到一陣抑的哭聲。
走廊盡頭,一對中年夫妻相互攙扶著,正被一名年輕警員引過來。
男的臉蠟黃,哆嗦著,的則已經哭得沒了人形,整個人塌塌地掛在男人上。
“就是這里了,叔叔阿姨,節哀。”年輕警員低聲說,眼圈也有些紅。
何青青快步迎了上去:“叔叔阿姨,我是法醫何青青。”
于母一見到穿著白大褂的何青青,哭聲更大了:“我的月月……我的月月啊……”
一,差點跪下去,幸好于父和警員及時扶住。
何青青引著他們進了停尸間。
刺鼻的消毒水味兒,冰冷的金屬床,白布單下約可見的人形廓。
于母的目及那張停尸床,猛地一,“月月……”
甩開丈夫的手,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
白布被何青青輕輕揭開一角,出了于秋月那張蒼白但依舊清秀的臉。
只是,曾經充滿活力的臉龐,此刻沒有半點,眼窩深陷,青紫。
“我的兒啊——!”
于母嘶吼出聲,整個人趴在冰冷的床邊,手上兒毫無生氣的臉頰。
“月月,你怎麼這麼涼啊……”
“你才多大啊,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你說要出人頭地,要讓爸媽過好日子……怎麼就……”
“天殺的兇手!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捶打著床,哭得撕心裂肺。
于父站在一旁,此刻也是雙肩劇烈聳,眼眶通紅,淚水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
連何青青也忍不住別過頭去,抬手了眼角,鼻尖通紅。
陳木深吸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于母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些,變了斷斷續續的哽咽。
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看向陳木和何青青。
大概是來之前,警方已經跟他們過一些什麼。
于父也看向陳木,聲音沙啞得厲害:“警……你們說……能讓我們……再見月月一面?”
陳木點點頭,表變得肅穆起來。
他對二老說:“叔叔阿姨,請你們先退後一些。”
“我們會盡力,但過程可能會有些……特殊。”
于父于母對視一眼,雖然不明白,但還是聽話地往後退了幾步,攥著對方的手,張地看著陳木。
陳木走到停尸床邊,目落在于秋月平靜的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雙手開始緩緩結印。
一個個復雜的手印在他指尖變換,速度不快,他口中開始低聲默誦著晦難懂的咒語。
于父于母張得手心冒汗,死死盯著兒的臉,生怕錯過任何一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陳木的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的汗珠,臉也開始有些發白。
這趕尸,尤其是這種讓魂魄短暫歸位的法門,消耗極大。
終于,他手印一定,口中吐出一個清晰的字:
“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停尸間里仿佛刮過一陣微不可察的風。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于秋月的臉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有靜。
于母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就在這時——
于秋月的眼皮,輕微地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接著,又是一下!
“了!了!老于,你看見沒!月月的眼皮了!”于母激地抓住丈夫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于父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兒。
在眾人張的注視下,于秋月那雙閉多日的眼睛,眼皮得越來越明顯。
然後,緩緩地,睜了開來。
“月月!我的月月!”
于母再也控制不住,尖著撲了過去。
于秋月躺在那里,依舊冰冷僵,無法彈,也無法說話。
但那雙重新睜開的眼睛里,卻漸漸匯聚起神采。
看著撲在床邊的父母,眼神從最初的茫然,慢慢變得清晰。
兩行淚水,順著的眼角,緩緩落。
“月月,你認得我們嗎?我是媽媽啊!”于母泣不聲。
于秋月眨了眨眼,算是回應。
陳木站在一旁,臉有些蒼白,但眼神還算平靜。
他開口道:“叔叔阿姨,于秋月現在能看見你們,也能聽見你們說話。”
“雖然不能開口,但你們可以跟流。”
“有什麼話,想對說的,現在都可以說。”
他充當了這個特殊時刻的“傳話筒”,或者說,是維系這一切的支點。
夫妻倆聞言,更是激不已。
他們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對兒說了。
“月月,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最喜歡吃巷口那家張做的麥芽糖,每次都纏著我要……”于母哽咽著,開始追憶起點點滴滴。
“還有你第一次上學,哭著不肯進教室,是我把你塞進去的。”
“結果放學你去跟老師告狀,說爸爸是壞人……”于父也紅著眼睛,聲音帶著笑,又帶著淚。
他們一會兒說兒小時候的糗事,一會兒說上學時的努力。
于秋月靜靜地聽著。
父母說的每一件事,都記得。
的眼神隨著父母的話語而變化,時而出些許笑意。
從上午十一點多,一直持續到下午。
陳木的消耗越來越大。
他站在那里,已經開始微微抖,臉也越來越白,汗水浸了他額前的頭發。
何青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悄悄地倒了一杯溫水,又拿了干凈的巾,走到陳木邊。
“陳木,喝點水,汗吧。”小聲說,語氣里滿是關切。
陳木看了一眼,沒有拒絕。
他確實快撐不住了。
這種程度的施法,比單純地趕幾尸要累得多。
何青青小心地幫他去額頭和臉頰的汗水,作輕。
陳木喝了口水,覺稍微好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已經快下午兩點半了。
“叔叔,阿姨,”陳木開口,聲音有些虛弱,“時間……差不多了。”
再拖下去,不僅他撐不住,對于秋月的魂魄也不好。
談話聲戛然而止。
于父于母臉上的笑容凝固。
于母的眼淚再次決堤:“不……不要……我的月月……”
于父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悲痛,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讓月月……安心走吧。”
“我們能跟說這麼多話,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
“別讓……走得不安心。”
于母捂著,痛哭失聲,卻也知道丈夫說的是對的。
于父于母流握著兒冰冷的手,一遍遍地訴說著不舍。
終于,到了分別的時刻。
于秋月深深地看了一眼父母,那眼神里,有不舍,有。
然後,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陳木。
的眼神里,充滿了激。
輕輕地,點了點頭。
做完這一切,于秋月緩緩地,主地,閉上了眼睛。
停尸間里,再次陷一片死寂。
只有于母抑不住的啜泣聲,在冰冷的空間里回。
陳木長長地吁出一口氣,像是干了全的力氣。
他收回手印,晃了晃。
“噗通”!
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整個人直地向後倒去。
“陳木!”
何青青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才沒讓他直接摔在地上。
此刻的陳木,臉慘白如紙,渾虛汗淋漓,已經徹底力昏了過去。
他覺到自己腦海中那顆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金珠子,猛地一熱,似乎脹大了一圈。
仔細“看”去,那金丹,赫然已經有黃豆般大小。
功德……又加了。
這一次,是大功德。
幫人彌補了天大的憾,果然不一樣。
只是這代價……也忒大了點。
下次這種活兒,還是得悠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