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醒過來的時候，首先覺到的是一陣天旋地轉。
腦袋像是被人用鈍狠狠砸過，嗡嗡作響。
接著，便是渾如同散了架一般的虛弱。
“陳木？你醒了？”
一個又帶著關切的聲在耳邊響起。
是何青青。
陳木費力地睜開眼睛，映眼簾的是醫院病房的天花板。
“我……這是在哪兒？”他開口問道。
“醫院。你昨天在停尸間暈倒了，嚇死我了！”何青青眼圈一紅。
“醫生說你只是力支，沒什麼大礙，好好休息就行。”
陳木晃了晃還有些昏沉的腦袋，于秋月，金丹……
對了，金丹！
他下意識地“視”了一下，果然，腦海中那顆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金珠子，此刻已經有黃豆那麼大了。
雖然依舊不大，但其間蘊含的能量，卻比之前雄渾了數倍不止。
這是……升級了？
“覺怎麼樣？要不要喝水？”何青青見他眼神逐漸清明，連忙問道。
陳木點了點頭。
何青青趕扶著他，小心翼翼地給他喂了幾口溫水。
潤過嚨，陳木覺舒服了不。
“謝謝。”他輕聲道。
“跟我客氣什麼。”
何青青嗔了他一眼，隨即又有些擔心地問：“你……你那種能力，消耗都這麼大嗎？”
陳木苦笑：“差不多吧，算是……大招後癥？”
他沒法詳細解釋，只能含糊帶過。
“咚咚咚。”
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何青青說了聲“請進”。
門開了，走進來的是于父于母。
兩人一看到陳木醒了，緒頓時激起來。
“陳木小哥！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于母快步走到床邊，聲音帶著哭腔。
于父更是二話不說，走到陳木床前，“噗通”一聲，直地跪了下去！
“叔叔！你這是干什麼！”陳木大驚，掙扎著就要起。
何青青也嚇了一跳，連忙去扶于父：“于叔叔，您快起來，陳木他不起啊！”
于父卻執拗地跪在地上，對著陳木，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都磕得實實在在，額頭都紅了。
“陳木小哥，大恩不言謝！”于父抬起頭，眼眶通紅，“如果不是你，我們夫妻倆……這輩子都活在痛苦里了！”
“月月能跟我們說那麼多話，都是托了你的福啊！”
于母也在一旁抹著眼淚，連連點頭：“是啊，陳木小哥，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們老兩口的地方，你盡管開口！”
“我們就算是砸鍋賣鐵，也一定給你辦到！”
陳木被這陣仗搞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順便……賺點功德。
“叔叔，阿姨，你們快起來，真的不用這樣。”
陳木苦笑著，在何青青的幫助下，勉強坐起，“能幫到你們，我也很高興。”
“這不一樣，這不一樣啊！”于父堅持道，直到何青青連拉帶勸，才總算站了起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雙手遞給陳木。
“陳木小哥，這里面是我們老兩口的一點積蓄，不多，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陳木看了一眼，連忙擺手：“叔叔，這錢我不能要。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
“必須收下！”于父態度堅決，“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們！”
陳木有些頭疼。
他確實需要錢，但這種錢……
正在這時，陳木的手機響了。
何青青拿過床頭柜上的手機遞給他，來電顯示是周保。
陳木接通電話。
“喂，陳木老弟，你醒了？太好了！”周保那標志的大嗓門從聽筒里傳來。
“青青跟我說你沒事了，我就放心了！”
“我沒事，你打電話怎麼了嗎？”陳木問道。
“啊，是關于你人才引進……”
還沒等周保說完話，陳木就打斷了，“啊！我現在去局里。”
反正自己已經恢復差不多了，該去要獎金了。
陳木掛了電話，陳木對于父于母說道：“叔叔阿姨，你們的心意我真的領了。”
“錢的事，我真的不能收，我這邊還有點事要理。”
于父于母見他這麼說，也不好再堅持，只是連聲道謝，說有時間一定要請他吃飯。
半小時後，市局刑警支隊隊長辦公室。
周保親自給陳木和何青青一人倒了一杯熱茶，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陳木老弟，這次真是太謝你了！”
“你是不知道啊，于秋月這個案子，上面有多重視！”周保一屁坐在沙發上，慨萬千。
“電視臺都進行了專門報道，全國的網民都在盯著呢！”
“這案子要是破不了，或者晚幾天，我們市局就得全國人民的笑柄！”
“我這個支隊長，估計也得挪挪窩了，說不定直接給我發配去看大門！”
周保夸張地比劃了一下，語氣卻十分真誠。
“現在好了，案子破了，讓死者家屬得到了最大的藉。這簡直是完！”
他看著陳木，眼神里全是激：“所有的功勞，都是你的！”
“我已經跟局里匯報了，局長也非常高興，說一定要好好嘉獎你！”
“對了！”周保一拍大。
“省廳那邊，關于你作為特殊人才引進的初步審核，已經通過了！”
“後續的手續，我們會盡快幫你辦妥！”
何青青在一旁聽著，也為陳木到高興，臉上出了笑容。
“行了行了，周隊。”陳木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周保微微一愣：“啊？”
“謝的話就免了，說點實際的。”
“市局這邊，打算給我多獎勵？”
“……”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何青青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兩人都有些錯愕地看著陳木，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
尤其是何青青，微微蹙了蹙眉，覺得陳木這話問得太突兀，也太……不合時宜了。
周保是什麼人？
市局刑警支隊的支隊長！
人家這麼熱洋溢地謝你，還幫你落實了特殊人才引進的名額，這可是天大的人！
你怎麼能張口就問錢呢？
這也太市儈了吧！
周保畢竟是老江湖，愣神之後，很快反應過來：“啊，哈，哈哈……獎勵，獎勵肯定有！必須有！”
他干咳兩聲：“那個……我馬上就去辦！局長特批，獎金絕對厚！”
陳木點了點頭，從口袋里出自己的銀行卡，遞了過去：“卡號。”
周保：“……”
何青青：“……”
周保角了，接過銀行卡，覺有些燙手。
“哎呀！你看我這記！”周保一拍腦門，“獎金的事兒！我給忙忘了！”
“陳老弟，你放心，這筆錢，一分都不會你的！”
“我這就去找局長簽字，特事特辦，今天就給你打過去！”
說完，周保拿著陳木的銀行卡，像是腳底抹油一樣，匆匆忙忙地溜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剩下陳木和何青青。
氣氛，有些微妙。
何青青看著陳木，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了：“陳木，你剛才……不應該那麼直接跟周隊要錢的。”
陳木挑了挑眉，看向：“為什麼不應該？”
“周隊他……他畢竟是領導，而且他對你那麼客氣，還幫你辦了特殊人才引進的事。”
“你那麼一說，多讓他下不來臺啊。”何青青皺著眉頭說道。
“而且，錢是小事，眼要放長遠一點嘛。”
“你幫了市局這麼大的忙，以後還怕沒有好嗎？”
“何必急于一時，為了這點小錢，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陳木聽完，嗤笑了一聲。
他慢悠悠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刻意拉開了和何青青的距離。
“何法醫，你這話說的，就有點……飽漢子不知漢子了。”
陳木語氣平淡，但眼神里卻帶著幾分譏誚：“你是市局的法醫，高薪厚職。”
“家里條件估計也不差，自然不會把這點‘小錢’放在眼里。”
“但你不能想當然地認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視金錢如糞土，靠喝西北風就能活下去。”
“我呢，就是個俗人，我缺錢，我非常缺錢。”
“所以，我幫了忙，拿我應得的報酬，天經地義。”
“至于周隊下不下得來臺，那是他的事。他要是連這點擔當都沒有，這刑警隊長也別干了。”
何青青被陳木這番夾槍帶棒的話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沒想到陳木會這麼不客氣。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有些委屈地辯解，“我只是覺得，你應該……”
“你應該？”陳木打斷，“何法醫，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高尚，特別懂人世故？”
“麻煩你下次發表這種‘圣母’言論的時候，離我遠點。”
陳木指了指自己和之間的距離：“我怕被雷劈的時候，誤傷到你。”
“圣母”兩個字，狠狠刺進了何青青的心里。
眼眶瞬間就紅了，豆大的淚珠不控制地滾落下來。
“陳木！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聲音哽咽，帶著哭腔。
只是好心提醒，他怎麼能……怎麼能用這麼難聽的話來侮辱？
陳木看著哭，臉上卻沒什麼表。
他最煩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好心人”。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