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合攏,將上特有的暖香隔絕在外。
翟靖庭站在原地沒,指尖那點猩紅早已熄滅,煙灰的余燼散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他抬起手,指腹蹭過自己的下頜。
活了三十年,這是他第一次被人這樣親。
門被敲響了。
“進。”
門推開,酒店經理彎著九十度腰進來,額頭上覆著一層薄汗,臉發白。
一進門就先深深鞠了一躬:“翟先生,十分抱歉,是我們的嚴重失誤,服務生把房卡弄混,讓千小姐來到了您的休息室,打擾了您的清靜,實在是對不起,我們一定會嚴肅理相關責任人。”
經理語無倫次,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了一片。
眼前這位爺是什麼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這種紕,經理覺得自己職業生涯都要代在今天晚上了。
說完後他就保持著這個姿勢,等待他發話。
“無妨。”
淡淡的兩個字,聽不出什麼緒。
經理的冷汗要流到眼睛里,他不敢,也不敢猜測他的心思。
“意外而已,人多了,難免。”翟靖庭開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難得多說了兩句。
經理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來之前準備好的無數賠罪說辭和補救方案全都堵在嚨里,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了,這位今天心這麼好。
“多謝翟先生諒!我們保證絕不會再有下次,不打擾您休息了。”
經理反應過來,連忙又鞠了一躬,劫後余生的虛讓他都有些發。
翟靖庭微微頷首。
經理倒退著出了房間,輕輕帶上門,靠在走廊冰涼的墻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臟還在狂跳。
怪事,真是怪事。
休息室,翟靖庭整理了一下袖口,抬步走向門口。
宴廳里的氣氛依舊熱烈,仿佛方才樓上的小小曲只是投深潭的一粒微塵,連漣漪都未曾驚起。
但翟靖庭一路走下旋轉樓梯,敏銳地察覺到幾道視線若有若無地看過來。
消息傳得比他預想的還快。
也是,這圈子看似鮮,實則仄,一點風吹草都能瞬間發酵。
他沒在意,徑直走向小廳一側相對安靜的吧臺。
剛在吧凳上坐下,就有人端著酒杯晃了過來,挨著他坐下。
是程野,程家老二,他算是在京城圈子里與翟靖庭為數不多能玩一起的。
程野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用手肘了翟靖庭:“聽說剛才樓上有人闖了你的休息室?”
翟靖庭接過調酒師遞來的威士忌,輕點下頭。
程野嘖了一聲,上下打量他,“稀奇啊,你居然沒當場把人丟出來,這可不像你。”
“喝多了的小孩而已。”翟靖庭語氣平淡,視線落在晃的酒上。
程野挑眉,笑容加深,帶了點揶揄,“小孩,那全京城找不出幾個比更扎眼的小孩了。”
他搖搖頭,嘖嘆一聲,“被千家人寵上了天,縱得很,眼睛長在頭頂上,可不是什麼好相的,怎麼,心了?”
最後三個字,他問得意味深長。
翟靖庭轉酒杯的手停下,他抬眼看過去,角勾了一下,沒說話。
程野心中一驚,他認識翟靖庭多年,極見到他因為什麼人,出這樣的神,哪怕只有一瞬。
要不是多年好友,恐怕外界那些傳聞他也要輕信了。
“還真心思了?”程野收了玩笑的神,稍微坐正了些,“提醒你一句,這姑娘邊可不缺人圍著,追的人能從東城排到西城,明著的暗著的,不知多。”
翟靖庭開口:“你很了解?”
“不多,只是找過定制過玉雕,不得不說那手藝是真好,但價錢也高,就這還不人捧著錢排隊,就為了能跟多說幾句話,多打幾次道。”
翟靖庭靜靜聽著,很多人追,捧著錢,排著隊,只為接近。
他想起手機通訊錄里那些備注,想起醉意朦朧卻理直氣壯說那句話的樣子。
像一只被無數人覬覦、卻渾然不覺危險,依舊散發魅力的小狐貍。
翟靖庭輕笑一聲:“呵,沒心眼子,最好弄了。”
程野失笑:“不過也是,比起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彎的,千妤這種高興不高興都寫在臉上的,對你來說,可能更省事。”
他又道,“不過你也別掉以輕心,千家人護跟護眼珠子似的,尤其那個弟弟,別看年紀小,也是個刺頭。”
翟靖庭不置可否,護著?他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是別人能護得住的。
“玉雕定制……”他低聲重復了一遍程野剛才的話。
這倒是個不錯的方法。
程野看著他若有所思的側臉,知道這位老朋友心里已經有了計較。
他不再多言,舉起酒杯和他了一下:“得,看來京城這潭水,要被你攪了,預祝你順利。”
翟靖庭抬手舉杯回。
宴會接近尾聲,賓客開始陸續散去。
坐上車,司機駕車朝著城西的莊園。
翟靖庭靠在舒適的後座,閉目養神。
腦海里再次浮現那張臉,明的,縱的,大膽的,親上來時,睫得厲害,像驚的蝶翼。
很多人在追,那又如何?
他看上的,就是他的。
至于怎麼得到,翟靖庭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眼底掠過一勢在必得的暗芒。
——
千妤的工作室坐落在文化街區,門面設計得極為雅致。
室是開闊的挑高空間,分區清晰。
口是展示區,陳列著一些已完的玉雕作品,在燈下泛著澤,旁邊是隔斷的待客區。
再往里是作室,作臺上散落著各種雕刻工,靠墻的博古架上,分門別類地放著不同品相的原料,每一塊都著標簽。
千妤正彎著腰,湊在作臺一盞強燈下,仔細打量著一塊和田玉籽料。
今天穿了件米白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里拿著放大鏡,另一只手拿著鉛筆,記錄著信息。
助理鹿萄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圓臉,大眼睛,扎著丸子頭,穿著工作室統一的圍,正輕手輕腳地整理著展示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