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興文被帶下去時，還在鬼喊鬼。
容玉珍厲聲吼得他住了口。
他瞬間懵了，不懂為什麼一直以來寵自己的母親會這樣兇他。
待人群散去後，徐方堯圍著容芝藍檢查一圈，目上下逡巡。
“你沒事吧，有沒有被那小霸王龍砸到？”
容芝藍笑笑，“沒事。”
幾人往回走，月上雲梢，步道燈照亮腳下的石子路，徐方堯和談從霖有一搭沒一搭閑聊，容芝藍安靜跟在他們後。
徐方堯忽然想到什麼，轉過頭，頗為善解人意地和容芝藍說：
“我就住你們旁邊那間房，晚上讓談從霖過來，我跟他一起睡，你安心休息。”
他自覺自己做了好人好事。
北城烏多，夜晚更甚，盤旋著沉沉落在瓦上，在安靜夜里了幾聲。
談從霖懶洋洋開口，語氣聽不出真假，“你真心。”
“那肯定啊，”徐方堯渾然不覺，沾沾自喜，“不然你倆多尷尬。”
談從霖哼笑了聲，用粵語道，“多謝阿。”
“唔使客氣。”徐方堯也不甘示弱，七扭八拐著蹩腳腔調回應。
消停沒多久，他又上沒把門地打趣。
“不過我們芝藍妹妹那麼靚，你就一點都不心？”
走在旁邊的男人一派閑散，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頭發向後梳，完整出英俊立的眉骨。
他眉梢輕輕挑了下，“我為什麼要心？”
眼尾自然而然瀉出幾分漫不經心的風流。
深棕瞳孔很有欺騙，即使是說這種毫不留的話語，也能讓初出茅廬的年輕孩錯覺溫，輕易跌落進去。
徐方堯面無表向容芝藍：“看到沒，離這樣的人遠一點。”
容芝藍想說早就知道了。
到達三樓，徐方堯勾著談從霖的肩，推開自己客房門，側朝容芝藍揚了揚手，“晚安啊芝藍妹妹，早點休息。”
容芝藍點頭回應，“晚安，方堯哥。”
回到房間，倒在沙發上，莫名覺有些累。
手腕橫在眼前，閉眼休息還沒多久，門就被敲響。
容芝藍拖延了會，才起上前。
將門打開，見到來人，愣了下。
談從霖正站在門外，提著醫藥箱，黑襯衫袖口半挽，視線掠過的擺，又在房間里掃一圈。
最後瞥眼沙發，道，“坐過去，子卷起來。”
小的刺痛好像隨著他的話語在此刻泛上。
容芝藍站著沒，“謝謝，我自己來就好。”
“快點，”談從霖語調散漫，“你還沒那麼大的魅力。”
話里話外在諷刺太自。
容芝藍本不是這個意思，此時有也說不清，最後沉默到客臥沙發坐下。
談從霖隨手扯了張椅子，坐在面前，西裝包裹著的長隨意敞開。
微微俯，骨節分明的手直接握住的腳踝，將的搭到到自己雙間椅子的空隙。
容芝藍下意識想走，結果對方仿佛知道的想法，紋不。
男人漫不經心抬眸，有幾分好整以暇的意味，像在嘲笑這點力氣。
差距過于懸殊，容芝藍別開眼。
談從霖把擺卷起來，打了個結拎旁邊。
目向下。
白皙小被石頭砸破皮，淤青紅腫得嚇人。
他從醫藥箱里拿出瓶生理鹽水擰開，倒在小傷口沖洗。
輕微但綿長的刺痛蔓延開來。
讓保持著清醒。
不去沉溺于溫假象。
“痛就開口。”
說著，談從霖拿出棉簽給用碘伏消毒，然後涂好藥膏。
紗布覆蓋完整，長指解開擺打的結。
客臥的燈明亮，他無名指的婚戒折的碎晃了晃的眼睛。
容芝藍始終一聲不吭。
結束後，幾乎是立刻收回放下，穿進拖鞋里。
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
淡漠收回視線，談從霖隨口扔下句，“洗澡記得避開水。”
就起拎著箱子離開。
房門關上許久，容芝藍還坐在那里久久沒。
風從外面鉆進來，似乎帶著未謝的花香。
但是太淡了。
淡到很快就消散不見。
談從霖回到隔壁房間，徐方堯看見他，一臉詫異，“你不說出去煙嗎，這麼快就回來？”
談從霖冷冷開口：“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誰又惹他了，徐方堯心里暗自咒罵他一句。
-
容芝藍洗完澡出來，母親容玉珍帶著陸興業過來給道歉。
“快點，”容玉珍往前推了把陸興業的背，“和姐姐說對不起。”
“……對不起。”
陸興業一百萬個不愿，從牙里出蚊子似的三個字。
容玉珍忙跟著補充，“你弟弟他已經知道錯了，他只是被慣壞一點而已，其實沒什麼壞心眼，肯定是背後有傭人教唆他講，想挑撥你們的關系。”
上說著道歉，話里話外都是維護，接著上前握住的手，輕拍了拍。
“興業是你親弟弟，不管有什麼矛盾說開就好，我們終究是一家人。”
最後點出自己的目的：“你爸資金那邊你多上上心。”
胃里漸漸反酸。
“我知道了。”淡然說著。
似是想起什麼，又慢慢道，“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容玉珍忙問。
“雖然不清楚他從哪里學來的那些話，但未必沒有道理。”
“如果他一直這樣下去，”容芝藍在這里微妙地停了停，隨即輕輕帶過，轉開話題，“算了，沒什麼。”
容芝藍話沒說完，但容玉珍已經明白了的意思。
要是陸興業不，以後還像今天這樣在眾人面前讓陸文丟盡面，未來的事真的很難說。
陸興業此刻的憤怒已經沖到頂點，死死瞪著容芝藍。
那些話明明就是從這死人里說出來的，居然沒一個人相信他，現在還要聽在這里假惺惺。
他再次按捺不住本，鄙的辱罵剛要口而出：“你媽的你——”
“啪”地一聲脆響。
一記響亮的耳狠狠打斷了他的聲音。
空氣陷死寂。
陸興業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看向自己母親。
容玉珍忍了一整天終于發。
本就因為今天一堆的事心浮氣躁，見兒子這麼不聽話，到現在還滿臟話不知好歹，仿佛已經窺見未來的下場。
急火攻心之下，手已經先于理智扇了出去。
陸興業長這麼大，別說被打，連一句重話都有。
開始抖，眼眶迅速泛紅。
容玉珍呵斥：“你給我閉！”
容芝藍靜靜看著這一幕，心里也并沒有多暢快，反而是厭倦和疲憊。
下了逐客令，“媽，你先帶他回去休息吧。”
“還不快走，跟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容玉珍用力拉扯著他的手臂出門。
母子倆離開後，容芝藍又坐回沙發，思緒放空。
目無意落在旁邊垃圾桶里面的棉簽。
腳踝仿佛還殘有溫度。
容芝藍忽然回憶起九年前，自己看到母親那張孕檢單的時候。
好像耳邊霎時都消音，臺風來臨。
而站在臺風中央，沉默看一切被卷走，像被全世界拋棄。
沒有吵，沒有鬧，準確來說，沒有資格吵鬧。
第二天，似乎什麼都沒發生般，按時登上了飛往港島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