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臥,紀含漪隨手將大掛在架上,作行雲流水,仿佛剛才在走廊上那個言辭犀利的人本不是。
小春跟在後面,手里還攥著那把用來擋雪的傘,臉上寫滿了憂心忡忡。幾次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太太,您剛才懟黎小姐懟得是痛快了,可……可肯定會去先生面前告狀的。枕邊風一吹,先生回來肯定又要發火,到時候吃虧的還是您。”
“告狀?”
紀含漪走到落地窗前的貴妃榻上坐下,拿起擱在小幾上的平板電腦,指尖在屏幕上輕快地。
“長在上,說什麼便說什麼。反正謝嶼恒對我發火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多一次不多,一次不。”
的聲音很淡,著一子漫不經心的慵懶。
小春急得直跺腳:“可是……”
“別可是了。”紀含漪頭也沒抬,視線落在屏幕上的一行行小字上——那是剛收到的離婚律師咨詢回復郵件。
【紀士,關于您咨詢的婚財產分割問題,若能證明男方存在重大過錯,或者您能提供雙方分居滿兩年的證據,在財產分割上會更有利。另外,關于您名下的設計專利權歸屬,建議……】
紀含漪眼神毫無波瀾,甚至在看到“建議盡快取證”這一行時,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證據?這棟別墅里到都是證據。
退出郵箱界面,練地打開外賣件,給自己點了一份麻辣小龍蝦。
“小春,幫我去樓下拿兩瓶冰鎮氣泡水上來,一會外賣到了直接送進來。對了,這兩天沒事別來煩我,我要趕稿子。”
“……是。”小春看著自家太太這副“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模樣,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退了出去。
還要什麼自行車?這日子,過一天算一天吧,反正也沒幾天了。
等外賣的空檔,紀含漪覺得有些口,便起拿著杯子下樓倒水。
經過二樓起居室的拐角時,一陣低了聲音的談笑聲順著半掩的門飄了出來。
謝家的別墅構造講究,這起居室連通著臺,是平日里眷們喝下午茶的據點。此刻,那子昂貴的紅茶香氣里,夾雜著謝二嬸尖酸刻薄的嗓音。
“……你說這人要有自知之明。紀家都破產三年了,那個大窟窿還是咱們謝氏給填上的。紀含漪現在那個什麼……哦,服裝設計師的工作,一個月累死累活能掙幾個錢?連個包都買不起吧?”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旁支的嫂子附和道,聲音里帶著討好的笑意,“我看上穿的那些服,雖然款式還行,但都沒見著大logo,估計也就是些雜牌子。要不是靠咱們謝家養著,哪能過上這種錦玉食的日子?”
“哼,我聽說大嫂一直沒讓手集團財務,連家用都是定額給的。”二嬸磕著瓜子,語氣鄙夷,“防著呢!就怕胳膊肘往外拐,拿婆家的錢去填紀家那個無底。這種破落戶的兒,心眼子多著呢。”
一陣哄笑聲傳出來,像是一群鴨子在池塘邊嘎嘎。
紀含漪站在影里,握著水杯的手指輕輕挲著微涼的杯壁。
雜牌子?
那是以獨立設計師份“J.Y”發布的下一季未公開高定樣。這群只會看Logo識貨的貴婦,自然認不出這件在國際市場上千金難求的孤品。
至于工資……上個月剛結算的一筆版權費,足夠買下謝二嬸引以為傲的那輛保時捷還有富余。
紀含漪并沒有沖進去把水潑在們臉上,也沒有在這個時候推門進去據理力爭。
只是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眼神里甚至帶著幾分看戲的嘲弄。
這就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不,這井底之蛙在討論天有多大。
轉離開,腳步輕盈,甚至沒有發出一聲響。
既然們覺得是寄生蟲,那就當是好了。反正很快,這只“寄生蟲”就會帶著們無法想象的財富和自由,飛得遠遠的。
夜,暴雪後的京港市氣溫驟降。
別墅的供暖系統雖然還在運作,但那種滲骨髓的寒意依然讓人手腳冰涼。
紀含漪沒有在主臥待著。抱著平板,悄無聲息地鉆進了走廊盡頭那間不起眼的小書房。
這原本是一間儲間,位置偏僻,采也不好,謝嶼恒嫌棄這里晦氣,從不踏足。
但這三年來,這里卻是紀含漪唯一的避風港。
擰開那盞線和的落地燈,角落里的貓窩了,一只極佳的布偶貓探出腦袋,藍寶石一樣的眼睛眨了眨,隨即地了一聲:“喵~”
“團子,醒了?”
紀含漪原本冷的眉眼瞬間和下來。走過去,把臉埋進貓咪溫暖的長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養的,團子。
謝嶼恒有潔癖,且極其討厭掉的。如果讓他知道這只貓的存在,團子的下場大概會被扔進雪地里。
所以這三年,團子就像是個見不得的人,被藏在這個狹小的天地里,只有在謝嶼恒不在家或者深夜時,才敢放出來氣。
“乖,自己在旁邊玩,媽媽要干活。”
紀含漪了貓頭,盤坐在厚實的地毯上,將平板架在膝蓋上,繼續完善那份離婚協議書的草稿。
重點是財產分割。
雖然婚前協議簽得苛刻,但這三年謝氏集團借用了紀家三項核心面料專利技,所產生的利潤分紅,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是個天文數字。
“……婚後共同財產的界定……”紀含漪咬著電子筆的筆頭,眉頭微蹙,“這一條得改改,不能讓他太痛快。”
團子在腳邊打了個滾,出爪子去夠的角,無憂無慮的樣子讓紀含漪心里一松。
正寫到關鍵,樓梯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那是謝嶼恒特有的步調,每一步都踩得極重,像是要把地面踩碎。
紀含漪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手指按滅了落地燈。書房瞬間陷黑暗,只有門里進一微弱的。
謝嶼恒剛應酬回來,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煙草味。他松著領帶,路過主臥時,腳步下意識地頓住。
房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房間里空的,只有床頭柜上放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胃藥,旁邊還心地放了兩顆陳皮糖。
那是傭人剛才送上來的。
謝嶼恒盯著那杯藥看了兩秒,腦海中浮現出昨天紀含漪蜷在雪地車里的樣子。
“還沒睡?”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視線在房間里掃了一圈,沒看到人。
這種時候,不在床上躺著養病,又跑到哪里去作妖了?
心底那一極淡的惻之心瞬間被煩躁取代。謝嶼恒冷哼一聲,轉走出了主臥,徑直朝另一側的大書房走去。
反正死不了。
聽到腳步聲遠去,躲在小書房里的紀含漪重新打開了燈。
“真晦氣。”低聲吐槽了一句,低頭在協議書的“神損失費”一欄上,又加了一個零。
又過了一個小時,設計圖的收尾工作終于完。
紀含漪了個懶腰,覺脖子有些僵。把團子塞回貓窩,輕手輕腳地走出小書房,準備回房洗漱睡覺。
路過大書房時,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大書房的門是昂貴的全磨砂玻璃材質,不人,但在此時此刻,里面的燈卻將兩個靠得極近的影投在了玻璃上。
一男一。
男人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人似乎正側坐在他的扶手上,兩人的頭部剪影幾乎重疊在一起,姿態親無間,曖昧至極。
那是謝嶼恒和黎。
紀含漪站在走廊的影里,看著這出皮影戲,像是在看一場年代久遠的默片。
沒有聲音,卻比任何臺詞都刺耳。
換做以前,大概會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攥住,會沖進去質問,會哭鬧,會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但現在,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甚至還有閑心評價一句:黎這腰塌得有點刻意,也不怕閃著。
“太太?”
後突然傳來傭人的聲音。
紀含漪轉過,只見負責廚房的張媽端著一個托盤正站在樓梯口,一臉尷尬和無措。托盤里放著那盞心燉煮的燕燕窩,只是此刻原封不地端了回來。
“怎麼了?”紀含漪問。
張媽看了一眼閉的書房門,低聲音,語氣有些發虛:“先……先生說他不吃。還說……還說不用給他送這些補品,留著給小姐補子就好。這燕窩……讓我退回來。”
謝嶼恒不吃。
這是紀含漪特意讓人燉的嗎?不是。這是謝母為了面子工程,讓廚房例行公事準備的。
但在謝嶼恒眼里,這大概又是紀含漪用來邀寵獻的手段,所以他不屑一顧,甚至要借此辱一番。
紀含漪看著那碗晶瑩剔、價值不菲的燕窩,眼底沒有一波瀾。
“知道了。”
語氣隨意,仿佛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既然他不吃,那就倒了吧。”
“啊?”張媽愣住了,“倒……倒了?這可是極品燕,幾千塊一盞呢……”
“那就你們分了吃。”紀含漪有些不耐煩地打斷,“或者是喂狗,倒下水道,都行。反正以後不必給他送了,我嫌浪費。”
“浪費”兩個字,說得清晰有力。
張媽捧著托盤的手抖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一向溫順節儉的太太會說出這種話。
就在這時,“咔噠”一聲輕響。
書房的門開了。
謝嶼恒站在門口,眉頭鎖,臉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顯然是聽到了剛才門口的靜,以為紀含漪又要借題發揮。
而在他後,黎探出半個子,臉頰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發微,手里還拿著一份文件,一副了驚嚇的小白兔模樣。
見到紀含漪站在那里,謝嶼恒幾乎是下意識地往旁邊了一步,高大的軀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黎面前。
那種防備的姿態,像是在護著一只雛鳥,生怕對面的人會突然發瘋沖上來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