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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0章 娘家:豪門的勢利與唯一的避風港

清晨,紀含漪剛洗漱完,張媽就指揮著兩個傭人,搬著幾個金漆雕花的木盒送進了主臥。

“太太,這是先生特意讓人從同仁堂定的頂級東阿阿膠,還有兩斤極品燕。”張媽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語氣里滿是討好,“先生說了,昨晚是他誤會了您,這些給您補補子。他還特意代,今晚推了應酬,早點回來陪您吃飯。”

紀含漪坐在梳妝臺前,正往臉上拍著爽水。

鏡子里那張臉雖然還帶著病後的蒼白,但眼神卻清明得有些冷淡。過鏡子瞥了一眼那些堆在角落里的禮盒,像是在看一堆了金箔的垃圾。

又是這套。

打一掌,給一顆甜棗。如果是以前,大概會捧著這些東西半天,甚至會親自下廚做幾道他吃的菜等著他回來。

“放那吧。”紀含漪連頭都沒回,聲音平淡如水,“以後這種東西直接放庫房,不用特意拿給我看。”

張媽一愣,顯然沒料到太太是這個反應,尷尬地應了一聲,帶著傭人退了出去。

紀含漪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早點回來吃飯?

如果是為了昨天那一掌的誤會,那這份歉意來得太遲;如果是為了安別提離婚,那這點東西未免太輕。

更何況,現在也沒胃口吃這頓“和頭酒”。

換了一素凈的長,紀含漪去了主樓。

既然謝母醒了,為兒媳婦,晨昏定省的規矩不能廢。哪怕要走,也要走得讓人挑不出錯

主樓的房里,謝母正靠在躺椅上曬太上蓋著一條厚重的羊絨毯。雖然經過昨天的搶救已經沒什麼大礙,但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依舊蠟黃。

“媽。”紀含漪走過去,規規矩矩地了一聲。

謝母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視線在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幾秒,眉頭習慣地皺了起來。

“坐吧。”謝母指了指旁邊的小圓凳。

紀含漪坐下,背脊得筆直。

“嶼恒這幾天跟你鬧別扭,你也別太往心里去。”謝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雖然比以前緩和了一些,但那種高高在上的說教意味依舊濃重,“男人嘛,在外面打拼事業力大,回到家就圖個順心。再說了,你也該反思反思自己。”

紀含漪垂著眼眸,盯著地毯上繁復的花紋:“媽說的是。”

“我是過來人,這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謝母撇了撇,放下茶杯,語氣變得有些急切,“關鍵還是得有個孩子。你進門都三年了,肚子一點靜都沒有,這才是嶼恒心里的刺。前兩天我讓王醫生給你開的中藥,你到底喝沒喝?還有那個試管嬰兒的方案,你也抓時間去醫院做個檢查。”

紀含漪聽著這些老生常談,心里那點僅存的波瀾徹底平息了一潭死水。

原來在謝母眼里,謝嶼恒的冷暴力、出軌邊緣試探,甚至暴雪夜的拋棄,歸結底都是因為“沒生孩子”。

仿佛只要生個兒子,謝嶼恒就能浪子回頭,黎就能原地消失。

多麼可笑的邏輯。

“知道了。”紀含漪面無表地應道,“我會考慮的。”

“別上說考慮!”謝母有些不耐煩,上下打量著紀含漪那張即使不施黛也依舊驚艷的臉,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長得這麼好看有什麼用?就是個不會下蛋的繡花枕頭。

“行了,看著你就心煩。集團那邊二房正盯著幾個大項目,忙得不可開,家里這些瑣事你就多點心。下周是你三嬸的生日宴,你去張羅一下,別讓人看了笑話。”

謝母揮揮手,重新閉上了眼。

紀含漪起告退。

走出主樓,刺得眼睛微瞇。

這就是在謝家的定位——一個管家婆,一個生育機,一個用來維持長房面的擺設。至于謝氏集團的核心權力與巨額財富,那是二房和謝嶼恒的游戲,與這個“外人”無關。

哪怕,謝氏如今的風,是踩著紀家的尸骨換來的。

“備車。”紀含漪對一直候在外面的老陳說道,“去城南顧家老宅。”

老陳愣了一下:“太太,先生說晚上要回來吃飯……”

“你是聽他的,還是聽我的?”紀含漪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老陳脖子一,立刻拉開了車門:“聽您的,這就走。”

……

城南,顧家老宅。

這棟有些年頭的獨棟別墅,曾經也是京港著名的富人區。但隨著城市中心的北移和顧家、紀家的相繼沒落,這里如今顯得有些蕭條。

墻皮有些落,爬山虎占據了半面墻壁,院子里的鐵藝大門也生了銹,推開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但即便如此,這里依然是紀含漪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剛走進客廳,一濃重的中藥味撲面而來,夾雜著抑的哭泣聲和激烈的爭吵聲。

“那幫警察簡直就是土匪!沖進來二話不說就把阿洵帶走了,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趕想辦法撈人啊!”

紀含漪站在玄關,換鞋的作頓了頓。

“表姐?”一道有些遲疑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紀含漪抬頭,看見一個形瘦削、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正站在那里。他戴著一副銀邊眼鏡,書卷氣很濃,看著紀含漪的眼神里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驚喜和張。

是表弟顧晏。

從小到大,顧晏都是那個跟在後面、格靦腆的小男孩。即使後來謝家,顧晏也總是默默地關注著,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紀含漪并非看不懂,只是從未點破。

“阿晏。”紀含漪沖他點了點頭,勉強出一笑容,“外婆怎麼樣了?”

昨晚聽到大哥被抓的消息,一下子就上來了,剛吃了藥睡下。”顧晏快步走下來,似乎想手去接紀含漪手里的包,但手到一半又了回去,只是有些局促地角,“表姐,你怎麼來了?聽說你前兩天在雪里凍壞了,好了嗎?”

“沒事了。”紀含漪避開了關于的話題,視線投向客廳深

沙發上,兩個中年婦正吵得不可開

一個是打扮得珠寶氣但難掩刻薄的大舅媽,另一個則是披頭散發、雙眼紅腫的二舅媽——也是被抓走的表哥紀洵的母親。

看到紀含漪進來,原本嘈雜的客廳瞬間安靜了一瞬。

“喲,這不是謝家的大嗎?”大舅媽怪氣地笑了一聲,嗑著瓜子,“這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我還以為咱們紀家這座小廟,早就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呢。”

二舅媽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沖到紀含漪面前。

“漪漪!你可算來了!”

二舅媽一把抓住紀含漪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那修剪得尖銳的甲深深陷紀含漪的皮里,瞬間掐出了幾個青紫的月牙印。

“疼……”紀含漪皺眉,下意識想回手。

但二舅媽本不松手,反而抓得更,那張因為焦急和絕而扭曲的臉湊到了紀含漪面前,噴著熱氣:“漪漪,你快給謝嶼恒打電話!他是謝家家主,他在京港一手遮天!只要他肯開口,經偵大隊那邊肯定會放人!阿洵是你表哥啊,你不能見死不救!”

紀含漪忍著手腕上的劇痛,深吸一口氣:“二舅媽,你先冷靜點。表哥到底是因為什麼被抓的?”

“還能因為什麼!謝氏那個合作公司非說阿洵泄了技!這本就是栽贓!”二舅媽哭得歇斯底里,“漪漪,我知道你恨我們。當年你爸出事,紀家破產,是我們沒能保住你爸……但那時候我們也難啊!你二舅為了跑關系,活活累死在酒桌上,這筆賬我們也沒算在你爸頭上啊!”

舊事重提,像是一把生銹的刀,再次捅進紀含漪的心窩。

父親含冤獄,二舅猝死,紀家大廈傾倒。這五年來,這一個個淋淋的事實不過氣。

為了保全剩下的家人,把自己賣進了謝家。可換來的,卻是無盡的索取和道德綁架。

“二舅媽,不是我不幫。”紀含漪聲音干,眼神里滿是無力,“是謝嶼恒……他不會幫的。”

“你怎麼知道他不幫?你是他老婆啊!”二舅媽尖起來,指甲幾乎要掐進里,“你不試試怎麼知道?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阿洵去坐牢?你爸已經進去了,難道還要把你表哥也搭進去?你們父倆是不是要把我們顧家、紀家的人都害死才甘心!”

“媽!你干什麼!”

顧晏終于看不下去了,沖上來一把推開二舅媽,將紀含漪護在後。

“表姐也是害者,你沖發什麼瘋!”顧晏紅著眼睛吼道。

二舅媽跌坐在沙發上,捶頓足地大哭起來:“我不管!反正阿洵要是出不來,我就去死!我就死在謝家大門口!”

紀含漪站在顧晏後,看著這一地,只覺得渾發冷。

這就是的娘家。

充滿了算計、怨恨和無休止的迫。

“漪漪?”

一道蒼老而微弱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眾人抬頭。只見滿頭銀發的顧老太太,正拄著拐杖,巍巍地站在樓梯口。

“外婆……”紀含漪鼻頭一酸,推開顧晏,快步跑上樓,扶住了老人。

老太太的手枯瘦如柴,上面布滿了老年斑。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紀含漪臉上細細打量了一番,然後視線落在了紀含漪紅腫淤青的手腕上。

“作孽啊……”老太太抖著手,輕輕著那幾道傷痕,眼淚順著皺紋流了下來,“都是一家人,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

拉著紀含漪,慢慢走進了那間充滿檀香味的臥室,將樓下的喧囂隔絕在門外。

房間里線昏暗,老舊的收音機里正放著咿咿呀呀的京劇。

老太太坐在床邊,拉著紀含漪坐在自己膝頭,就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的背。

“漪漪,別聽你舅媽瞎說。”老太太聲音有些,“阿洵的事,是命。你自己在謝家也不容易,外婆都聽說了,那謝嶼恒……對你不好。”

這一句話,瞬間擊潰了紀含漪所有的心理防線。

在謝家的冷眼,在暴雪夜被拋棄的絕,還有這幾年來強撐的面,在這一刻統統化作了決堤的淚水。

伏在老人的膝蓋上,哭得像個了委屈的孩子,肩膀劇烈抖。

“外婆……我想離婚……”

紀含漪哽咽著,聲音破碎得不樣子,“我真的撐不下去了……謝嶼恒不會幫表哥的,他從來就沒有把我當回事……我想離開他,我想帶著您走……”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在老人面前,才敢承認自己的弱和失敗。

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愣了許久。

房間里只剩下紀含漪抑的哭聲和收音機里那句“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唱詞。

良久,那只枯瘦的手重新落下來,堅定地著紀含漪的頭發。

“離!”

老太太的聲音不大,卻著一不容置疑的力量。

捧起紀含漪滿是淚痕的臉,用那雙渾濁卻慈的眼睛注視著:“咱們不求他。咱們紀家的兒,就算死,也不吃那嗟來之食!離了那個狼窩,只要你肯回來,外婆那還有點棺材本……外婆養你。”

紀含漪看著老人堅定的眼神,眼淚流得更兇了,但心里的那塊大石頭,卻奇跡般地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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