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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顧家老宅出來,紀含漪沒讓老陳送。

打發老陳先回半山別墅,自己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城西的“靜安高端療養院”。

車窗外,殘雪未消。

紀含漪對著隨的小圓鏡,仔仔細細地補了一層氣墊,遮住了眼角那抹剛哭過的紅痕。

在這個名利場里,眼淚是最廉價的排泄,除了讓親者痛仇者快,毫無用

“到了。”司機踩下剎車。

紀含漪付了錢,練地穿過寂靜的回廊。

306號房。

母親林婉正睡著。

房間里暖氣很足,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自從三年前父親獄,母親突發腦溢癱瘓在床後,這間只有三十平米的病房,就下半生的牢籠。

紀含漪輕手輕腳地放下包,目落在床頭柜上那排剛拆封的藥盒上。

全是新藥。

眉頭微蹙,拿起一盒標著“XX替尼”的靶向藥。

包裝盒跟以前用的進口原研藥幾乎一模一樣,連調都仿得惟妙惟肖。但紀含漪手指在藥盒底部的防偽碼上一,平的。

沒有凹凸

再看生產廠家,是一家聽都沒聽過的不知名藥企。

國產仿制藥。

而且是那種為了本,連輔料都工減料的劣質仿制藥。

“怎麼回事?”

紀含漪著藥盒的手指用力到發白,轉頭看向剛端著熱水進來的護工李姐,聲音得很低,卻讓人心驚的涼意。

“這藥是誰換的?我不是說了,必須用進口的原研藥嗎?”

李姐嚇了一跳,熱水差點灑出來,支支吾吾地不敢看紀含漪的眼睛:“這……這是昨天大舅太太送來的。說……說現在家里生意難做,資金鏈斷了,這種藥雖然便宜,但也是正規廠家生產的,吃不死人……”

吃不死人?

紀含漪氣笑了。

對于腦管極度脆弱的母親來說,這種藥效不穩定的仿制藥,跟慢毒藥有什麼區別?

大舅媽平日里為了個馬仕包能跟柜姐磨上半天,到了救命藥上,倒是學會打細算了。

“扔了。”

紀含漪將那幾盒藥掃進垃圾桶,作干脆利落。

“哎喲太太,這好幾千呢……”李姐一臉疼。

紀含漪沒理會,從包的夾層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那是這幾年攢下的私房錢,也是準備用來離婚後安立命的本錢。

“去樓下藥房,買最好的進口藥。以後不管誰送藥來,都給我扔出去。”

把卡塞進李姐手里,語氣不容置喙:“碼是六個零。這件事,別讓我媽知道,也別告訴我那個好舅媽。”

李姐握著卡,看著眼前這個平日里溫溫、此刻卻氣場全開的年輕人,愣愣地點了點頭:“誒,好,我這就去。”

護工剛走,病床上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

林婉醒了。

“漪漪來了?”

紀含漪瞬間收斂了臉上的厲,換上一副溫婉的笑臉,走過去握住母親枯瘦的手:“媽,吵醒你了?”

林婉費力地轉過頭,渾濁的目上打量了一圈。

米白的Celine職業套裝,腕間那塊謝嶼恒以前隨手送的卡地亞藍氣球,還有那即使在病房里也掩蓋不住的貴氣。

老人滿意地笑了。

“真好看。”林婉聲音含糊不清,卻著欣,“謝家待你不薄……我看你穿得好,氣也好,媽就放心了。”

哪里知道,這鮮亮麗的皮囊下,裹著的是怎樣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媽,我好的。”紀含漪幫母親掖了掖被角,謊話張口就來,“嶼恒對我很好,家里傭人也聽話,你就別心了。”

“好就好……好就好……”林婉反握住紀含漪的手,力道微弱卻固執,“你舅媽那張是碎了點,但心不壞。這次你表哥的事……你回去跟嶼恒好好說說。咱們紀家沒人了,就剩阿洵這獨苗,你要幫襯著點。”

又是這句話。

幫襯。

紀含漪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了一下,酸難當。

“還有啊……”林婉眼神切切,“抓生個孩子。有了孩子,你的位置才穩。豪門媳婦,肚子就是底氣……”

紀含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知道了,媽。”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嘲弄,“在準備了。”

準備離婚。

陪著母親吃了午飯,聽絮絮叨叨地講了一個小時的“豪門生存之道”,紀含漪才找借口離開。

走出療養院大門,冷風一吹,背上的冷汗料,心涼。

深吸一口氣,手攔車。

“去抱山樓。”

……

京港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

一棟三層的仿古建筑沒在郁郁蔥蔥的香樟樹後,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抱山樓”三個大字,筆力蒼勁。

這里是京港最高端的私人畫廊,非會員不得

比起醫院的嘈雜和謝家的抑,這里安靜得像個世外桃源。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宣紙的墨香。

“紀小姐,您來了。”

畫廊的主理人張伯早就候在門口,見紀含漪進來,態度恭敬得不像是在對待一位寄賣者,倒像是在供奉一位財神爺。

“這季度的拍賣款項已經結算好了。”

張伯將紀含漪引到二樓的VIP室,遞上一張早已開好的支票,“您的那幅《寒江獨釣圖》修復得簡直神了,買家那邊非常滿意,額外加了兩的修復費。”

紀含漪接過支票,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七位數。

這就是的底氣。

在這個圈子里,沒人知道謝家那個除了花錢一無是的花瓶太太,其實就是書畫修復界神的“鬼手”——石瀾。

“多謝張伯。”

紀含漪將支票折好,放進包里的夾層。

有了這筆錢,加上之前攢的,即便凈出戶,也能帶著母親和外婆過上安穩日子。

只要……只要能解決表哥那個棘手的案子。

想到這里,紀含漪眼神一黯。

那個求救郵件發出去已經快二十四小時了,石沉大海。

也是。

沈肆是什麼人?

那是站在京港食鏈頂端的掠食者,怎麼會搭理一個落魄千金的求救?

或許,那封郵件早就被他的書當做垃圾郵件清理了吧。

紀含漪自嘲地笑了笑,起告辭。

“我送您。”張伯殷勤地引路。

兩人走到旋轉樓梯口。

這樓梯設計得很別致,實木扶手蜿蜒而下,正對著一樓挑高的大廳。

剛邁出一步,紀含漪的腳步猛地頓住。

樓下大廳的自應門緩緩開。

一群西裝革履、神肅殺的黑保鏢魚貫而作整齊劃一地分列兩旁,生生在空曠的大廳里辟出了一條真空地帶。

隨後,一道修長的影走了進來。

純黑的手工西裝,剪裁極度形,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卻著一子令人窒息的

男人沒系領帶,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出一截冷白的鎖骨。

他手里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串黑檀木佛珠,神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沈肆。

京港活閻王。

紀含漪呼吸一窒,下意識地抓側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怎麼會在這里遇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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