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的男人呼吸重，混雜著烈酒發酵後的酸腐味和那一洗不掉的寒氣，噴灑在紀含漪的後頸上。那只橫亙在腰間的手臂像是一條冰冷的鎖鏈，隨著每一次收，都勒得胃里翻江倒海。
紀含漪僵直，像一塊沒有溫度的木頭。閉著眼，牙關死死咬合，甚至能覺到咬因過度用力而泛起的酸痛。
“怎麼？還在跟我置氣？”
謝嶼恒察覺到了懷中軀的僵，但他顯然并不在意。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人慣用的小子，是被偏者有恃無恐的撒。
他的手掌并不安分，隔著棉質睡在那截纖細的腰肢上挲，指腹帶著令人不適的掌控。
“別鬧了，漪漪。”
謝嶼恒的聲音低啞，帶著幾分醉意和自以為是的寵溺，下在頸窩蹭了蹭，胡茬刺得皮生疼。
“這三年，我自問沒虧待過你。吃穿用度哪樣不是最好的？京港那些豪門太太，誰不羨慕你謝的風？”
紀含漪死死攥著被角，指甲幾乎要摳進掌心里。
風？
是指那件需要用命換的“維多利亞的”，還是那碗被倒進下水道的過期燕窩？
“至于黎……”謝嶼恒的手向上移了幾分，語氣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敷衍，“不好，又無依無靠，我多照拂幾分也是應該的。你作為大嫂，要有容人之量，整天為了這點小事跟我鬧，也不怕傳出去讓人笑話。”
紀含漪覺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堵得慌。
原來在那場暴雪里差點凍死，在他里只是“這點小事”。
見不說話，謝嶼恒以為是化了，便又拋出了一顆看似甜的毒餌。
“行了，別繃著臉了。年後吧，等年後公司不那麼忙了，我半天時間，陪你去療養院看看你媽。”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飄飄的，仿佛是在給予什麼天大的恩賜。
“你媽那個護工我看著不太行，回頭讓張媽挑個手腳麻利的換過去。只要你乖乖聽話，別再提什麼離婚的胡話，謝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我也不會不管顧家那爛攤子。”
黑暗中，紀含漪的睫了。
這種高高在上的施舍，這種打一掌再給個甜棗的馴手段，他用了三年，每一次都以此來確立他在這個婚姻里絕對的主宰地位。
以前會激涕零，會覺得自己是被在乎的。
但現在，只覺得可笑。
極度的可笑。
這個男人，到現在還以為是在拿離婚當籌碼，以為是在擒故縱。他本看不見心里的傷口，或者說，他看見了，但他不在乎。
胃里的酸水終于涌到了嚨口。
那一瞬間，生理的厭惡過了所有的恐懼和忍。
“嘔——”
紀含漪干嘔了一聲，猛地蜷。
謝嶼恒一愣，還沒反應過來，膛就被一大力狠狠推開。
“滾開！”
紀含漪像是電一般，連滾帶爬地往床邊退去，作劇烈到連帶著被子都落在地。
“啪！”
清脆的開關聲響起。
水晶吊燈瞬間大亮，刺眼的白將原本曖昧昏暗的臥室照得纖毫畢現，也撕開了所有飾太平的偽裝。
謝嶼恒被強晃得瞇起眼，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待適應線後，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臉瞬間沉下來。
紀含漪坐在床沿，雙手抱臂，像是在自我防。那張掌大的臉上沒有一，素凈得近乎明，唯獨那雙眼睛，清亮、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令人作嘔的蒼蠅。
“你干什麼？”謝嶼恒酒醒了大半，撐著子坐起來，真睡袍凌地敞開，出結實的膛。他眉頭鎖，語氣里抑著即將發的怒火，“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
“謝嶼恒。”
紀含漪深吸一口氣，強下胃里的惡心，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沒發瘋，也沒鬧。我是真的覺得惡心。”
這兩個字，輕飄飄地落在空氣里，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得謝嶼恒耳嗡嗡作響。
惡心？
竟然說他惡心？
謝嶼恒那張英俊的臉上閃過一錯愕，隨即被一種被辱的惱怒所取代。他是天之驕子，是無數人趨之若鶩的謝家家主，什麼時候被人用這種詞形容過？
“你說什麼？”他瞇起眼，聲音危險。
“我說，你的，你的呼吸，還有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紀含漪站起，赤腳踩在地毯上，背脊得筆直。看著床上那個衫不整的男人，目里沒有了往日的慕與順從，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涼。
“這三年，我一直在演戲。演一個賢惠的妻子，演一個大度的嫂子，演一個對你死心塌地的崇拜者。我以為只要我演得夠好，總有一天能真的你，能換來哪怕一點點的真心。”
扯了扯角，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但我錯了。天地，最後只了我自己。在你眼里，我就是個可以隨意丟棄、又可以隨時招之即來的件。但我也是人，我有有，我會痛，我也會死心。”
謝嶼恒聽著這些話，心里莫名涌起一從未有過的慌。
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應該哭鬧，應該指責，應該求他關注，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冷靜地像是在解剖一尸。
“夠了！”謝嶼恒低吼一聲，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怕聽真話嗎？”
紀含漪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直視著他的眼睛，“謝嶼恒，我不稀罕你的恩賜，也不稀罕你年後去看我媽。我只求你一件事——在那張離婚協議書上簽字。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去找你心的黎妹妹，哪怕把謝家搬空了給當嫁妝都行，別再來惡心我了。”
說完，沒有再看謝嶼恒一眼，轉走向門口。
“小春！”高聲喊道。
門外立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春一直沒敢睡實，聽到靜立刻推門進來，看到屋劍拔弩張的氣氛，嚇得了脖子：“太……太太？”
“去客房抱床被子，送到書房去。”紀含漪吩咐道，語氣不容置喙，“還有，把這屋里的床單被罩全換了，扔掉。我嫌臟。”
“是……”小春不敢多問，低著頭匆匆跑去換洗間。
謝嶼恒站在床邊，赤著腳，雙手死死攥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嫌臟。
又是嫌臟。
前天是燕窩，人是咖啡，現在連他睡過的床單都嫌臟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混合著被冒犯的暴怒，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他大步追上去，在紀含漪即將踏出房門的那一刻，一把抓住了的手腕。
“紀含漪！你給我站住！”
謝嶼恒力氣極大，拽得紀含漪一個踉蹌，差點撞在門框上。
他將死死抵在門板上，雙目赤紅，那濃烈的酒氣再次撲面而來，但這回，紀含漪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放手。”
“你想去哪？書房？”
謝嶼恒冷笑一聲，眼神鷙得可怕，像是要將眼前這個不聽話的人拆吃腹。
“你是不是覺得這招‘貞潔烈’的戲碼演得很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