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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傳來的痛像是一道電流,沒有激起紀含漪的恐懼,反而讓眼底的最後一點溫度徹底冷卻。垂眸掃了一眼謝嶼恒死死扣住的手,那只手骨節分明,曾給戴過婚戒,如今卻像鐐銬。

“貞潔烈?”

紀含漪輕笑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反而在看跳梁小丑的悲憫。沒有掙扎,只是迎著謝嶼恒那雙赤紅的眼眸,一字一頓地開口:“謝總,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紀家了。”

謝嶼恒眉頭鎖,酒氣讓他反應遲鈍,但人語氣里的輕蔑卻像針一樣扎人。

“紀洵涉及的是商業機,是黑是白,自有公檢法去查,有法律去判。”紀含漪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每一個字都像是手刀,準地切割著兩人之間最後一粘連,“我從未想過讓你徇私,更沒指過你會為了我去撈人。畢竟在利益面前,謝總的良心向來比紙還薄。”

“你……”謝嶼恒瞳孔猛地收,像是被中了痛腳。

“至于我為什麼要走。”

紀含漪猛地發力,趁著他愣神的瞬間,一把甩開了他的手。後退半步,站在走廊明滅的影里,嫌惡地拍了拍被他抓過的手腕,仿佛上面沾染了什麼臟東西。

“僅僅是因為,跟你睡在同一張床上,呼吸同一片空氣,讓我覺得反胃。”

話音落地,死寂蔓延。

謝嶼恒維持著抓握的姿勢,手掌僵在半空。他看著那個影決絕地轉,走向走廊盡頭那間仄的小書房,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空虛,比暴怒來得更迅猛。

“紀含漪!”

謝嶼恒咬著後槽牙,對著的背影冷笑出聲,聲音里怒的狠戾:“行,你有骨氣!我倒要看看,一個離了婚、娘家又倒臺的人,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京港圈子里是個什麼下場!別到時候哭著回來求我,那時候謝家的大門可沒這麼好進!”

“砰!”

回應他的,是書房門重重關上的聲音,接著是“咔噠”一聲,門鎖落死。

那聲音清脆決絕,像是一記耳,扇斷了謝嶼恒所有的自以為是。

他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鐘,膛劇烈起伏。走廊里的穿堂風吹散了他上的酒氣,也吹涼了他心底那一莫名升起的慌

“不知好歹。”

謝嶼恒低罵一句,轉踹了一腳主臥的門框。不過是擒故縱的把戲罷了,斷了經濟來源,看著親人獄,這種菟花能撐幾天?三天?頂多一周,就會明白,這世上除了他謝嶼恒,沒人能救

……

書房

隔絕了那個男人的氣息,空氣仿佛都變得清新起來。

這間書房原本是雜間改的,空間狹小,只容得下一張單人行軍床和一張書桌。墻壁上還掛著前幾天沒畫完的設計草圖,角落里堆著那幾箱被張媽“退回”的雜

簡陋,寒酸。

但紀含漪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繃了一整晚的脊背終于松懈下來。

那種覺,就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浮出了水面,雖然肺部還在火辣辣地疼,但至活過來了。

“小姐……”

小春紅著眼眶,手腳麻利地將從客房抱來的被褥鋪在行軍床上。那床單有些舊了,洗得發白,卻散發著曬過的皂角香氣。

“這也太委屈您了。”小春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好好的不做,非要這份罪。這床這麼,您剛退燒,怎麼睡得好啊……”

紀含漪走到窗前,推開一條隙。冷風灌進來,吹散了鬢角的碎發,也吹得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小春,這不罪。”

轉過,看著這個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小丫頭,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在這個家里,戴著面演戲,看著別人臉乞討,那才罪。現在這樣……”指了指那張窄小的床鋪,“哪怕是睡地板,我也覺得干凈。”

“離了好。”小春抹了一把眼淚,用力點了點頭,眼神里出一子狠勁,“咱們不這窩囊氣!反正您有手藝,大不了咱們回老宅,就算賣畫修畫,也能養活自己!”

紀含漪沒有說話,只是口袋里那張冰涼的黑金屬卡片。

養活自己不難。

難的是,如何從這場針對紀家的絞殺局里,把表哥救出來。

……

深沉,京港沈家莊園。

作為京港最神且權勢滔天的存在,沈家莊園坐落在城市中軸線的龍脈之上。此時,書房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臺燈,得很低,將房間大半沒在黑暗中。

空氣里彌漫著那悉的、冷冽的奇楠沉香味道。

沈肆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手里把玩著那串佛珠。他沒穿外套,黑的襯衫袖口挽起,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手背上的青管若若現,的力量

站在書桌前的文安低著頭,語速極快地匯報著:“……三爺,消息確切。紀洵是被‘天誠科技’實名舉報的,證據鏈做得天,經偵那邊直接扣了人。天誠科技背後的實際控制人雖然藏得很深,但咱們順藤瓜查了一下,有些資金流向跟謝氏集團的海外賬戶有重疊。”

沈肆作未停,拇指指腹輕輕挲著佛珠上一顆雕刻著蓮花的珠子,神晦暗不明。

“謝氏。”

他低聲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低沉磁,卻沒什麼溫度。

文安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自家主子的臉,繼續說道:“另外……今天下午在抱山樓,紀含漪小姐去那兒不僅僅是結算拍賣款。”

沈肆掀起眼皮,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掃了過來。

文安立刻覺後背一涼,趕加快語速:“監控顯示,在畫廊門口站了很久,甚至在您……在您進門的時候,似乎想沖上來,但被保鏢攔在外圍了。手里一直攥著什麼東西,後來查監控放大看,好像是一枚……老式的翡翠玉佩。”

玉佩。

沈肆轉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那一瞬間,書房里的氣仿佛驟降了幾度。

他靠向椅背,半張臉沒在影里,讓人看不清神,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下午在畫廊樓梯口,他其實看見了。

那個曾經跟在他後、把糖塞進他手心里的氣包,如今穿著單薄的風,站在寒風里瑟瑟發抖。但他沒停。

因為他在等。

到絕境,等看清謝嶼恒那個偽君子的真面目,等……想起手里還有一張王牌。

“出了這麼大的事,寧愿找律師咨詢離婚,寧愿拿著那枚我都快忘了的玉佩來畫廊堵我,也不肯去求謝嶼恒一句。”

沈肆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不知道是在嘲笑謝嶼恒的有眼無珠,還是在嘲笑紀含漪的這種遲來的倔強。

“謝家,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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