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別墅的余震還在回，謝家眾人的驚愕尚未平息，京港市另一權力中心，空氣卻已凝固到了冰點。
市經偵總隊，特別審訊室。
這里平日關押的都是涉案金額過億的經濟罪犯，墻壁采用了特殊的隔音材料，那盞慘白的燈常年亮著，足以熬干任何人的心理防線。
但此刻，坐在審訊椅上的人，姿態閑適得仿佛坐在自家後花園品茶。
沈肆穿著剪裁考究的黑戧駁領西裝，修長的雙隨意疊。他并沒有被戴上手銬，甚至手里還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支從桌上順來的鋼筆。
筆帽是純鋼的，在他修長的指間翻飛，偶爾磕在金屬桌面上，發出“篤、篤”的脆響。
每響一聲，站在單向玻璃前的陸元，心臟就跟著搐一下。
陸元，謝錦的丈夫，現任經偵總隊副隊長。在京港的一畝三分地上，他也算是個跺跺腳能讓商圈抖三抖的人。
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像只被剝了皮的鵪鶉。
“陸隊，空調壞了？”
沈肆突然停下手中的作，那雙幽深的眸子過單向玻璃，似乎準地鎖定了站在暗的陸元。
陸元狠狠打了個激靈，顧不上額角的冷汗，一把推開審訊室的厚重鐵門，快步走了進去。
“沈……沈先生，您說笑了。”陸元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腰不自覺地佝僂下去，標準的下級見上級姿態，“這屋里悶，悶得慌。您要是覺得不舒服，我讓人換個房間？”
誰能想到，這位京港赫赫有名的“活閻王”，會突然造訪經偵隊？
而且不是來視察，也不是來保釋，而是直接讓人把他帶進這間審訊室，說是要“驗生活”。
這哪里是驗生活，這分明是來索命的。
沈肆沒有接話，目淡淡地掃過陸元領口那枚有些歪斜的警徽。
“聽說，紀家那個案子，是你親自督辦的？”
聲音不大，沒有起伏，像是一把裹著絨的冰刀，直直進陸元的心窩。
陸元結滾，干笑兩聲：“沈先生消息靈通。是有這麼個案子，天誠科技實名舉報紀洵泄商業機，證據鏈比較完整，我們也是依法辦事……”
“依法辦事。”
沈肆咀嚼著這四個字，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這法，依的是國法，還是你們謝家的家法？”
陸元肚子一，差點沒站穩。他扶著桌角，冷汗瞬間了後背。
這京港誰不知道，沈肆雖然這些年洗白上岸了，但他那雙手，翻雲覆雨，黑白通吃。被他盯上的人，就算不死也得層皮。
“沈先生，您這就折煞我了。”陸元深吸一口氣，試圖搬出後臺來穩住陣腳，“這案子雖然是我經手，但也是謝總……謝嶼恒謝總的意思。您也知道，天誠科技跟謝氏集團有深度合作，損害了合作伙伴的利益，謝總那邊很是震怒，特意代我們要……秉公執法。”
他特意加重了“謝嶼恒”三個字，企圖用謝家的招牌來一沈肆的氣焰。
畢竟在商界，謝家也是頂級豪門，沈肆就算再狂，多也得給謝嶼恒幾分薄面吧？
然而，沈肆臉上的表連一波瀾都沒有。
“謝嶼恒。”
沈肆輕點著桌面，像是在回憶某個無關要的路人甲，“連自己大舅哥都往死里整，謝總這大義滅親的戲碼，演得投。”
陸元眼珠子一轉，心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看來這位爺是來替紀家出頭的？
可沒聽說沈肆跟那個破落的紀家有什麼啊。
為了撇清自己，也為了試探沈肆的態度，陸元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沈先生，這里面其實沒那麼復雜。外人都以為謝紀兩家是姻親，這打斷骨頭連著筋。但實際上……嘿，謝總就看不上那個紀家。”
他說著，臉上出一男人都懂的猥瑣笑意：“至于那位謝太太紀含漪，說白了就是當年謝老爺子塞進來的商業聯姻。謝總心里有人的，就是那位養在謝家的黎小姐。這三年，謝總跟那位謝太太，也就是個名義上的夫妻，連相敬如賓都算不上。這次紀洵出事，謝總的原話是——不用看他的面子，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陸元覺得自己這番話既表了忠心，又解釋了緣由，堪稱完。
既然謝嶼恒都不在乎那個老婆，那整死紀家也就是順水推舟的事，沈先生這種大人，犯不著為了個棄婦跟謝家過不去吧？
空氣突然死一般的寂靜。
陸元還在等著回應，卻發現對面的氣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降低。
沈肆手里那支轉的鋼筆，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眼簾。
那雙原本深邃如海的眸子，此刻卻像是結了一層寒冰，眼底翻涌著某種令人窒息的暴戾。
“他不喜歡？”沈肆輕聲反問。
陸元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是……是啊。圈子里都知道，謝總對那個老婆冷淡得很，甚至有點……厭惡。”
“啪！”
一聲巨響。
那支純鋼的簽字筆被重重拍在金屬桌面上，筆瞬間彎折，零件崩飛，著陸元的臉頰劃過，留下一道細細的痕。
陸元嚇得驚一聲，連退三步，後腰狠狠撞在審訊室的門把手上，疼得齜牙咧。
“沈……沈先生？”
沈肆慢慢站起。
他量極高，此時站直了，那種迫更是鋪天蓋地。他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皺，作優雅得像是在整理禮服，但說出口的話，卻讓陸元如墜冰窟。
“既然謝總這麼大公無私，連大舅哥都要秉公理。”
沈肆一步步走到陸元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瑟瑟發抖的男人，聲音冷得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修羅。
“那你手下的人，上個月收了紀家那個二舅媽一百萬現金，還有前年你老婆謝錦那家流公司稅稅的賬本……是不是也該秉公理一下？”
轟——
陸元腦子里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臉瞬間慘白如紙，雙一，“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您……您怎麼知道……”
那些事做得極其，尤其是流公司的賬，那是謝家的核心機之一，沈肆怎麼可能知道？
沈肆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只隨手可以死的螞蟻。
“紀洵的案子，重新查。”
沈肆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個已經變形的筆帽，隨手扔進陸元懷里，語氣冰涼：“如果是冤枉的，我不希看到他在里面多待一分鐘。同樣，如果有人在里面了手腳……”
他頓了頓，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不介意幫經偵局換個副隊長。”
“是！是！我這就去查！立刻查！”陸元捧著那個筆帽，像是捧著自己的項上人頭，頭點得如搗蒜，連大氣都不敢。
沈肆不再多看他一眼，轉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