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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1章 破例:風雪夜的請君入甕

後座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那個位置,坐著掌控京港半壁江山的男人。

沈肆并沒有看,側臉線條在路燈昏黃的暈下顯得冷如鐵,高的鼻梁和薄著一生人勿近的涼薄。他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視線似乎只是隨意掃過那片虛空,余掠過那個在風雪中凍得發紫、瑟瑟發抖的人。

眼神冷漠如冰,沒有半分故人重逢的波瀾,仿佛只是路邊一無關要的枯草。

一秒。

僅僅一秒,茶的防彈玻璃便無升起,將那張矜貴冷峻的臉重新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走。”

傳出一聲低沉的指令。

赫重新啟,沒有任何遲疑,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繞過紀含漪,徑直駛了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鐵門。

尾氣噴了紀含漪一臉,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瞬間涌出眼眶。

想追,卻被兩名面無表的黑保鏢像鐵塔一樣攔在了門外。

“紀小姐,請回。”保鏢的聲音不帶,機械得像是設定好的程序,“沈先生不見客。”

大門在眼前緩緩合攏,發出生銹般的

紀含漪死死盯著那條越來越窄的隙,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不見客?

如果是平時,會知趣地離開。但現在,表哥在里面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謝嶼恒那個畜生不得紀家死絕,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等等!”

紀含漪猛地從大口袋里掏出那枚攥得溫熱的玉連環,不顧保鏢的阻攔,幾步沖上前,將東西生生塞進門房的手里。

“麻煩把這個轉給沈先生!”聲音嘶啞,因為寒冷和焦急而微微發,眼神卻亮得驚人,“告訴他,這是當年的‘買命錢’。如果他看了這個還不愿見我……我馬上走,絕不糾纏!”

門房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掌心。那是一枚極老的祖母綠玉環,在雪夜里泛著幽幽的綠,一看就不是凡品。

更重要的是,這東西看著……眼

門房不敢怠慢,狐疑地看了紀含漪一眼,轉快步跑向主樓。

……

沈公館,書房。

這里的裝修風格與謝家的那種歐式奢華截然不同。目皆是沉穩的紫檀木和暗調的真皮家,墻上掛著幾幅宋元的山水殘卷,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抑而肅穆。

沈肆坐在寬大的書桌後,修長的手指搭在桌沿,指尖正著那枚剛剛送進來的玉連環。

玉質溫潤,因為被那個攥了一路,上面甚至還殘留著一若有若無的溫。

這枚玉環,在外面流落了十二年。

沈肆看著它,腦海里莫名浮現出十二年前那個站在松樹下,解下圍巾遞給他的小孩,和剛才那個在車燈前不要命攔車的瘋人。

兩張臉逐漸重疊,最後定格在剛才那一瞬——慘白如紙,眼底卻燃著兩團絕的火。

“呵。”

沈肆從嚨深溢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帶著幾分不知名的煩躁。

他推開後的落地窗。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花瞬間灌溫暖的室,將桌案上的宣紙吹得嘩嘩作響。

“人還在外面?”他背對著門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一直候在旁邊的文安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監控平板。

屏幕上,那個單薄的影依舊倔強地站在大門口的老槐樹下。大雪紛飛,已經在肩頭積了厚厚一層白,像是一尊即將被風雪掩埋的雕塑。

文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還在。爺,這雪下得太大了,再這麼站下去,紀小姐怕是要變雪人了。而且聽說前兩天剛在那邊的高速上凍了一夜,子骨本來就虛……”

沈肆沒有說話。

他從煙盒里敲出一支煙,咬在里,“啪”的一聲打著火機。

的火苗在寒風中跳躍,映照著他那雙晦暗不明的眸子。

煙草燃燒的猩紅明滅可見。

他在等什麼?

知難而退?還是等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惻之心消散?

謝家那攤爛泥,誰沾誰一腥。為了一個十二年前隨口許下的承諾,去現在的格局,不劃算。

沈肆是個商人,最懂權衡利弊。

可只要一閉眼,就是那個人在車燈下如同飛蛾撲火般的眼神。

“呼——”

一口青白的煙霧被風吹散。

沈肆手,將燃了一半的香煙狠狠按滅在水晶煙灰缸里。火星在瞬間的掙扎後,徹底熄滅。

“讓進來。”

聲音冷淡,卻著一不容置疑的決斷。

文安愣了一下,隨即如釋重負地應了一聲“是”,轉快步走了出去。

……

五分鐘後。

紀含漪跟在文安後,穿過那條仿佛沒有盡頭的長長回廊。

沈公館太大,也太靜了。

腳下的回廊鋪著厚厚的防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兩側的景觀燈散發著幽冷的,將庭院里的枯山水映照得鬼影幢幢。

這里每一步都著森嚴的等級和權勢的味道。

紀含漪下意識地攥角,那種局促油然而生。

曾幾何時,紀家也是這京港名利場上的座上賓,也是眾星捧月的掌上明珠。可如今,只是一個丈夫不、娘家破產、還要拿著舊來乞討的豪門棄婦。

而前面那個即將接見的男人,是掌管生殺予奪的“活閻王”。

雲泥之別。

“紀小姐,這邊請。”文安在一扇厚重的紅木門前停下,態度恭敬卻疏離。

紀含漪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外廳很大,鋪著昂貴的波斯地毯,真皮沙發呈半包圍狀擺放。這里沒有生火,溫度比回廊略高,卻依舊讓人覺得冷。

“您稍坐,爺在里面理公文。”文安說完,便退到了影里,像是個形人。

紀含漪不敢坐,站在沙發旁,甚至不敢看。

上的雪化了,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塊深的水漬。覺得那水漬像是臟污,在嘲笑的狼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沒有茶水,沒有問候,只有墻上的掛鐘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的神經上。

這是下馬威。

紀含漪懂。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態。

不知過了多久,里面那扇雕著麒麟吞雲圖案的室大門終于打開了一條

一道低沉磁的嗓音傳了出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進來。”

紀含漪子一僵,隨即迅速調整呼吸,摘下那頂已經線帽,又取下臉上的口罩,出一張蒼白到近乎明的小臉。

抬手理了理有些凌的鬢發,直脊背,邁步走了進去。

室很暖和,甚至有些熱。

沈肆坐在那張巨大的紫檀木辦公桌後,後的書架上擺滿了線裝書。他了外套,只穿著一件黑的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出一截冷白的鎖骨。

那串從不離手的十八子佛珠,此刻被他隨手扔在桌角,在文件的邊緣。

“沈先生。”

紀含漪開口,聲音因為張而顯得有些干

沈肆沒有抬頭,手里握著一支筆,正在宣紙上寫著什麼。筆鋒蒼勁有力,殺伐果斷的戾氣。

“如果你是來敘舊的,大門在那邊。”他一邊寫,一邊冷冷地開口,“如果是來做易的,那枚玉環,只值三分鐘。”

三分鐘。

這就是父親當年的恩,在如今這位“活閻王”眼里的分量。

紀含漪苦笑一下,這很公平。

“我不敘舊,也沒資格敘舊。”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眼神逐漸堅定,“我來,是為了救我表哥紀洵。”

沈肆手中的筆頓住了。

一滴飽滿的墨順著筆尖滴落,在“靜”字旁邊暈染開一團刺眼的黑。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紀含漪。

這一眼,極,仿佛能看穿所有的偽裝和不堪。

“紀洵的案子是鐵案,陸元親自督辦,謝嶼恒在背後推波助瀾。”沈肆擱下筆,拿過一旁的巾慢條斯理地著手指,“紀含漪,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為了你去得罪謝家,去翻這個案?”

憑什麼?

走投無路。憑手里那枚他曾許諾過的“買命錢”。

紀含漪看著他,沒有回答。

緩緩上前兩步,走到辦公桌前那塊繡著繁復花紋的羊地毯上。

然後,在沈肆略帶詫異的目中,雙膝一

“噗通。”

跪了下來。

沒有痛哭流涕,沒有撒潑打滾。的背脊得筆直,像是懸崖邊最後一棵倔強的松。

雙手舉過頭頂,掌心里并沒有什麼金銀財寶,只有那份早已被風雪浸的孤勇。

“沈先生,紀家確實沒落了,我也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籌碼。”

紀含漪抬起頭,目直視著那個坐在雲端的男人,聲音清晰而決絕:“我只求您看在當年那枚玉環的分上,幫我這一回。只要阿洵能平安出來,這枚玉環歸原主,從此以後,紀家與您兩清,我紀含漪就算死在外面,也絕不再來叨擾沈先生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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