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媽！”
謝嶼恒猛地轉，聲音里著火。
張媽匆匆忙忙跑上樓，腰都沒敢直起來：“先、先生。”
“太太人呢？”謝嶼恒指著那張空床，“這麼晚了，還沒鬧夠？”
張媽低著頭，視線盯著謝嶼恒昂貴的皮鞋尖，支支吾吾：“太太……太太還在小書房。剛才我去送湯，門鎖著，敲了也沒應。”
謝嶼恒眉頭擰了死結，一無名火直沖天靈蓋。
前兩天是為了紀洵的事跟他鬧，現在人也出來了，沈肆那邊也沒靜了，還在這擺什麼譜？
“湯呢？”謝嶼恒問，“我特意讓人燉的，喝了沒？”
張媽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游：“沒……太太說，以後不必送了。要是送進去，就當著我的面倒進垃圾桶。”
“砰！”
謝嶼恒一腳踹在床尾凳上，沉重的實木家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好。
很好。
給臉不要臉。
“既然喜歡睡書房，那就讓在那睡個夠！”謝嶼恒扯下領帶，狠狠摔在地上，“告訴，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求我。我不伺候了！”
說完，他抓起剛下的西裝外套，大步流星地摔門而去。
又是“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走廊上的壁燈都了。
邁赫的引擎聲在深夜轟鳴而去，謝嶼恒這次是真的氣狠了，一連三天都沒回半山別墅，直接住進了謝氏集團頂層的休息室。
名為加班應對專案組的審查，實則是躲清靜。
只要不見面，他就不用面對那個眼神死寂的人，也不用承認自己心深那種莫名其妙的恐慌。
但他不知道的是，紀含漪本沒在等他低頭。
在等一個證。
……
三天後，京港西郊，謝氏療養別院。
這里是京港風水最好的地界，寸土寸金。謝家那位真正掌權的老太君——謝老夫人，常年便在此修養。
紀含漪坐在古古香的偏廳里，手里捧著一杯沒怎麼過的碧螺春。
“含漪丫頭，過來讓瞧瞧。”
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紀含漪放下茶杯，繞過那架雙面繡的屏風。
躺椅上，滿頭銀發的老太太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見過來，立刻摘下眼鏡，招了招手。
紀含漪走過去，還沒來得及開口人，手就被老太太一把拉住了。
那只枯瘦的手有些涼，卻抓得很。
“瘦了。”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在臉上轉了一圈，眉頭瞬間皺起，原本慈祥的面容多了幾分厲，“那混賬東西是不是又給你氣了？我聽說暴雪那天，他把你一個人扔在路上了？”
紀含漪神平靜，沒有像以前那樣幫謝嶼恒遮掩，也沒有哭訴委屈。
只是淡淡地回手，幫老太太掖了掖上的毯子。
“都過去了，。”
“過去個屁！”謝老太太一拍扶手，中氣十足，“這事兒沒完！我已經讓人給那混賬東西帶話了，讓他今晚滾過來跪祠堂！你是謝家明正娶的孫媳婦，是我親自點的頭，他為了個外面撿來的野丫頭給你甩臉子，這是打我的臉！”
老太太越說越氣，口劇烈起伏，“那個黎，心不正！三年前我就說過不讓進門，是婉蓉那個糊涂蟲非要護著……含漪，你放心，只要還有一口氣在，謝家就沒人敢欺負你！”
這番話，若是放在三年前，紀含漪大概會得痛哭流涕。
在這個冰冷的豪門里，老太太是唯一一個給過溫暖的人。
但現在，紀含漪看著老太太激的模樣，心里卻只有一片荒蕪。
這三年來，謝母的刁難、黎的挑釁、謝嶼恒的冷暴力，老太太真的全然不知嗎？
未必。
不過是只要沒鬧出人命，沒搖謝家的基，這位掌權者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所謂的“撐腰”，也不過是在天平徹底傾斜時，為了家族面往回撥一撥砝碼。
“。”
紀含漪打斷了老太太的義憤填膺，聲音輕，卻著一不容置疑的疏離，“不用讓他跪祠堂，也沒必要讓他來道歉。”
老太太一愣，眼神復雜地看著：“你還在替他說話？丫頭，太懂事是會吃虧的。”
“不是懂事。”
紀含漪垂下眼簾，看著地毯上繁復的花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是因為不在乎了，所以沒覺。他不我，我也不他了，既然這樣，跪不跪又有什麼意義呢？”
空氣瞬間凝固。
老太太握著扶手的手指猛地收，死死盯著紀含漪，試圖從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出一賭氣或者怨恨的緒。
但是沒有。
紀含漪的眼睛里，只有一潭死水，連一波瀾都沒有。
那種平靜，比歇斯底里的哭鬧更讓人心驚。
“你想好了？”老太太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久居上位的迫。
“想好了。”紀含漪抬起頭，目清明，“緣分盡了，強留就是孽緣。，我今天來，是想求您全。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了，只要您點頭，謝嶼恒那邊不敢不從。”
老太太沉默了。
靠回躺椅上，閉上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一下，兩下。
沉悶的聲響在偏廳里回。
紀含漪安靜地等著。知道，在這個家里，只有眼前這位老人點頭，這婚才能離得干凈利落，否則以謝嶼恒那睚眥必報的格，就算離了，也會想方設法讓紀家層皮。
良久，老太太睜開眼，那雙閱盡千帆的眸子里閃過一。
“含漪啊。”
老太太嘆了口氣，語氣了下來，帶著幾分懇求，“你也知道，八十歲了，沒幾天活頭了。謝家看著風，里子早就爛了。嶼恒那孩子是被寵壞了，但他本不壞……”
紀含漪沒接話。本不壞？那暴雪夜的狠絕算什麼？
見不為所，老太太話鋒一轉：“還有一個月，就是八十歲大壽。這次壽宴，不僅是過生日，也是為了穩住集團的價。你知道，最近沈家那位盯得，謝氏風雨飄搖，這時候要是出長孫離婚的丑聞，那就是雪上加霜。”
果然。
還是為了謝家。
紀含漪心里最後那一溫也散了。
“的意思是？”
“一個月。”老太太出一手指，“這一個月，你還是謝家的孫媳婦。等把這個壽宴辦完，把集團的爛攤子穩住。到時候，如果你還想離……”
老太太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一字一頓地說道：“親自押著那個混賬東西去民政局簽字！謝家上下，誰敢攔你，我打斷他的！”
這是一個易。
用一個月的扮演，換一個自由。
紀含漪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
想拒絕。一分鐘都不想在那個家里多待，一秒鐘都不想再看見謝嶼恒那張臉。
但是理智告訴，這是目前最優的解法。
如果不答應，激怒了老太太，謝家完全可以凍結的資產，甚至用手段卡住母親在療養院的續費。現在的紀家，經不起這樣的折騰。而手里的那些底牌，在沒有完全變現之前，還不足以跟整個謝氏抗衡。
更何況，離婚司一旦開打，拖個一年半載是常事。
一個月。
忍三年都忍了，還在乎這一個月嗎？
紀含漪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翻涌的厭惡了下去。
站起，對著老太太微微鞠了一躬。
“好。”
紀含漪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答應您。等到壽宴結束，希信守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