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十五分。頂層書。
六個開放式工位兩排分布。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均勻的運作聲。
夏南矜坐在最外側的工位。寬大的紅木桌面上并排豎著兩臺二十七寸的顯示。左邊屏幕顯示著集團部的組織架構通訊錄,右邊屏幕是一份空白的電子文檔。
旁邊工位的小李摘下防藍眼鏡,掛斷了手里的部電話。把座機聽筒重重地砸在話機上,雙手抓了抓頭發。
“劉主管,翻譯部的王翻譯早上在三環出了車禍,現在還在急診室。另外兩個德語專員上周跟著副總去歐洲出差了。”小李對著空氣復述剛才電話里的容,語速很快,“補充協議下午兩點就要簽,現在去找外包翻譯公司走保流程,本來不及。”
“法務部的文件?”夏南矜轉過頭,右手握住鼠標。
“城南項目的補充協議。對方資方臨時加了三頁德文附加條款。”小李手指著電腦屏幕,“全是金融和法律專有名詞。機翻出來的東西,法務部本不敢用。”
夏南矜移鼠標,標停在電腦桌面右下角的部郵箱客戶端圖標上,雙擊點開:“讓法務部把原文件發到我的郵箱。”
小李作停住,轉過頭看著:“你懂德文?”
夏南矜沒回答。的手已經離開鼠標,放在了鍵盤上。
一分鐘後,電腦音箱傳出郵件提示音。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個帶有紅“加急”標志的彈窗。附件名為“城南補充條款-德文原件.pdf”。
夏南矜雙擊點開文件,屏幕左側顯示出三頁麻麻的德文原件。
將右側的Word文檔最大化,左手按下切換輸法的快捷鍵。
書里響起了集的鍵盤敲擊聲。指尖落在機械鍵盤上的聲音清脆、連貫,沒有停頓和回刪。
小李站起,走到夏南矜後。右側的空白文檔上,一行行專業的中文法律詞匯迅速出現:“叉違約條款”、“同等權益地位”、“資產清算優先級”。
夏南矜沒有打開任何網頁翻譯件,也沒有翻閱桌上的專業詞典。視線在左側屏幕掃過,停留兩秒,雙手同步在右側打出連貫的中文長句。
十一點十分。鍵盤敲擊聲停止。
夏南矜按下“Ctrl+S”,將保存好的文檔拖進郵件回復附件框,點擊發送。接著,拿起桌上的紅座機,按下免提,撥通法務部分機。
“劉主管,翻譯件已經發到郵箱。”夏南矜看著屏幕上的德文原件,語速平穩,“第十二條關于‘資產清算優先級’的德文表述有歧義。我在批注里加了三個備選中文解釋。建議下午過會時,和對方重新確認字眼。”
電話那頭傳出鼠標點擊和紙張翻的聲音。幾秒後,劉主管的聲音傳出來:“這就翻完了?三頁專業條款?”
夏南矜切斷了通話。
中午十二點半。盛世集團頂層半天花園。
遮傘擋住了正午的。夏南矜坐在藤椅上。面前的玻璃圓桌上放著一份全麥三明治,和一杯冰式。
拿過手機,固定在金屬支架上,點開通訊錄,撥通視頻通話。
視頻接通。屏幕上出現一個穿著深藍定制西裝的男人。他坐在全景落地窗前,背景是海城繁華的地標建筑。
“大哥。”夏南矜拿起半塊三明治,咬了一口。
夏時淵停下手里的鋼筆,將筆扔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鋼筆滾了兩圈,停在硯臺邊。
“真在盛世打卡上班了?”夏時淵看著屏幕,“爸今天早上在飯桌上,把你二叔上個月送的那個汝窯杯子給摔了。”
“讓他發脾氣。”夏南矜咽下食,拿起冰式喝了一口。冰塊在塑料杯里發出輕響。
“你一個生慣養長大的小孩,從小被全家人寵著,外人連夏家有千金都不知道,萬一小時候那件事再發生怎麼辦。”夏時淵前傾,靠向屏幕,“現在跑去京城端茶倒水?顧晏清是什麼人?為了坐穩董事長的位置,連親叔叔都能往死里整。萬一顧家鬥把你卷進去怎麼辦?”
夏南矜看著屏幕,手里的作沒停:“我二十四歲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在海城自家公司,底下人連氣都不敢。盛世能學到東西。”
夏時淵看著屏幕里的人,眉頭皺起:“穿這樣去當書?”
夏南矜低頭看了一眼上的月白真襯衫:“沒牌子,沒logo。這已經是柜里最便宜的服了。”
夏時淵了眉心:“每天晚上八點,按時打視頻報平安。”
“知道了。”夏南矜按下紅的掛斷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