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四十五分。京城東郊會所。
黑的邁赫停在仿古大門前,門拉開後座車門。
顧晏清走下車。他沒有穿外套,只穿著純白的襯衫,領帶解開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夏南矜從另一側車門下來。手里拿著那個黑皮文件和明的塑料文件夾。夜風吹過,黑的質擺在腳踝輕輕晃。
侍者引著他們穿過曲折的回廊,兩旁是流水和假山,空氣里有一很淡的檀香味道。
走到“聽竹軒”包廂門前。侍者推開雕花木門。
包廂里鋪著厚重的羊地毯,中央是一張黃花梨木大圓桌。
瑞悅科技的王總已經坐在主客位上。他五十多歲,頭發稀疏,面前放著一包拆開的特供香煙和一只青瓷茶杯,後站著兩個西裝革履的律師。
顧晏清走進去,在王總正對面的位置坐下。
夏南矜拉開顧晏清右側的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王總沒有起。他吐出一口藍的煙霧,把半截煙按在煙灰缸里。
“顧董,大晚上的還跑一趟。盛世這效率確實高。”王總拿起青瓷茶杯,喝了一口水,“不過咱們之前在會議室里已經談得很清楚了。瑞悅的六個億估值,是有權威機構認證的。一分,我這字都簽不下去。”
顧晏清沒有接話。他看著桌面上的茶杯,修長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包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夏南矜站起,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壺。走到王總邊彎下腰,將滾燙的茶水注他面前的青瓷空杯里。水柱很細,沒有濺出一滴水花,茶香溢出來。
“王總,先喝茶。”夏南矜放下茶壺。
王總抬頭看了一眼這個穿著黑的年輕書,沒理會。他重新看向顧晏清:“顧董,給句痛快話。行就行,不行咱們也不耽誤彼此的時間。”
顧晏清停下手里的作。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夏南矜。
夏南矜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那個明的塑料文件夾,出里面釘好的三頁紙。隨後站直,雙手住紙張的邊緣,著的桌面,推到王總面前。紙張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沙沙聲。
“王總,這是三年前海城中院的一份判決書。”夏南矜雙手疊在前,看著他,“瑞悅科技目前估值最高的兩項核心算法專利,底層架構其實是屬于德國‘星漢’公司的。當年法院判定瑞悅不構侵權,是因為星漢公司在庭審最後階段主撤訴。”
王總的臉變了一下,他沒有去拿那份判決書,後的兩個律師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探頭看了一眼桌面。
“那又怎麼樣?”王總冷笑了一聲,“撤訴就說明我們沒問題,法律上這既定事實。”
“星漢公司在開曼群島注冊。法定代表人是一個劉偉的中國籍男子。”夏南矜的語速沒有任何變化,“下午我查了一下資金流向。三年前撤訴的前一天,瑞悅科技的海外賬戶,向劉偉的個人賬戶匯了一筆兩百萬金的‘咨詢費’。”
包廂里徹底安靜了。
王總夾著香煙的手指僵在半空。一截灰白的煙灰掉下來,砸在黃花梨桌面上,散開。
“盛世的法務部如果拿著這份流水清單去報案。這不專利糾紛,這商業賄賂。”夏南矜看著他的眼睛,“一旦立案,瑞悅科技的所有賬戶都會被凍結。核心專利會被重新審查。到那個時候,瑞悅的估值連四千萬都不值。”
王總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的汗珠。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夏南矜。夏南矜沒有避開他的視線。黑的眼眸里沒有任何緒波。
“四個億。”顧晏清終于開口。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今天簽。明天早上九點,第一筆兩億的資金會打進瑞悅的對公賬戶。王總可以拿這筆錢去填海城那邊地產項目的窟窿。”
聽到“海城地產項目”幾個字,王總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後的律師。律師點了點頭,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四億收購合同,放在桌面上。王總拔下前的鋼筆,在最後一頁簽下了名字。筆尖劃破紙張,力道很大。
夏南矜走過去,收起合同,確認簽名無誤後,裝進黑皮文件夾。
晚上八點三十分。
邁赫平穩地行駛在京城的高架橋上。車窗外,路燈的黃有節奏地掃過車廂後座。
顧晏清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
夏南矜坐在他旁邊。打開手里的平板電腦,開始整理明天的行程表。屏幕的熒照在的臉上。
“海城那個地產項目的消息,也是你從夏家拿到的 ?”顧晏清突然開口,眼睛依然閉著。
夏南矜手指一頓,心里了然。
“公開的財務報表里,瑞悅的負債率只有百分之十五。但他們在這個季度更換了審計公司。”夏南矜看著屏幕,“我查了新審計公司的背景,和海城的一家空殼建材商有關聯。稍微推算一下,就能查到他們在海城拿了一塊爛尾地,不需要用家里的關系。”
顧晏清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
車廂里線很暗。人的側臉廓清晰,目全在屏幕上。
“下車後,把瑞悅的後續接轉給并購部。”顧晏清收回視線,“明天早上陪我去一趟高爾夫球場。見萬峰集團的趙總 。”
“萬峰的尾款不是下周三結嗎 ?”夏南矜關掉平板。
“他不配拿盛世的錢。”顧晏清的聲音沒有溫度,“明天讓他徹底出局。”
“好的,顧董。”夏南矜回答。
車廂里重新陷安靜。胎過高架橋的接,發出輕微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