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整。京城西郊，雲嶺高爾夫俱樂部。
草坪上的水還沒干。顧晏清穿著一淺灰的運服，雙手握桿，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砰。”
一聲清脆的擊球聲。白的高爾夫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拋線，準地落在果嶺中央。
“好球！”
兩輛白的球車停在車道旁。趙總大步走過來，臉上堆著略顯僵的笑。他今天沒穿西裝，套了一件不太合的Polo衫，額頭上全是汗。
“顧董，大早上打攪您雅興了。”趙總勉強出笑容，“但萬峰那筆工程尾款，確實是最後期限了。咱們也是老合作關系了，您看……”
顧晏清沒看他，隨手把球桿遞給一旁的球，轉走向遮傘下。
夏南矜站在傘下，今天換上了一套純白的修運裝，長發利落地扎高馬尾。拿起桌上的一條純白巾和一杯加了冰塊的純凈水，遞了過去。
顧晏清接過巾了手，喝了一口冰水，這才在藤椅上坐下。
“趙總。”顧晏清把玻璃杯放在桌面上，“萬峰在海城南區的流園，停工不止是因為環保不達標吧。”
趙總臉上的橫猛地一抖。
顧晏清沒再說話，目淡淡地轉向夏南矜。
夏南矜會意。上前一步，左手托著平板電腦，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劃了一下，聲音平穩得沒有一起伏：“海城那邊的部消息。萬峰賬面上虧空了四個億。趙總急著要盛世的尾款，是為了趕在海城經偵大隊立案前，把上周轉移到海外戶頭的兩千萬窟窿填平。”
趙總的臉瞬間煞白，他死死盯著夏南矜，眼底漫上：“你放屁！顧董，你別聽一個書在這里信口雌黃，這是惡意誹謗！”
“是不是誹謗，趙總心里清楚。”顧晏清靠在椅背上，聲音徹底冷了下來，“盛世的錢，不給將死之人墊背。那筆尾款，按照合同第十四條的合規條款，盛世有權無限期凍結。”
顧晏清看著他，眼底沒有任何溫度：“趙總，你出局了。”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草坪的沙沙聲。
趙總渾發抖，巨大的憤和絕讓他雙眼通紅。但他不敢對顧晏清發作，只能咬著牙，惡狠狠地剜了夏南矜一眼，那眼神著走投無路的狠。
“走！”趙總猛地轉，帶著兩個助理氣急敗壞地坐上球車離開。
半小時後。俱樂部VIP休息區。
顧晏清坐在真皮沙發上，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九點四十五分。
夏南矜去洗手間已經十五分鐘了。
他微微皺眉，放下手里的黑咖啡，站起，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鋪著厚重的吸音地毯，越往里走越安靜。顧晏清單手在長口袋里，步子邁得很大。剛轉過走廊最後的拐角，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視線穿過洗手間外敞開的紅木大門，前方的畫面讓顧晏清的眼眸微不可察地瞇了起來。
寬敞的大理石洗手臺前，趙總被死死地按在地上。
按住他的是兩個材魁梧的男人。顧晏清一眼就看出了這兩個保鏢的專業程度，單膝著頸椎，反扭關節，一招制敵。今早林特助剛匯報過夏家派了人，看來夏震對這個寶貝兒確實保護得滴水不。
但讓顧晏清覺得有意思的，是夏南矜的反應。
水龍頭開著。夏南矜低著頭，任由澄澈的水流沖刷著白皙的雙手，神平靜得令人發指。
幾秒後，關掉水龍頭，扯下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將手指一一干。然後，轉過，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趙總。白的運鞋尖距離趙總的臉不到十厘米。
“趙總。”夏南矜把過手的紙巾一團，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看著地上的男人，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生意場上玩不過，就搞這套？”
趙總拼命掙扎了一下，被背上的保鏢更用力地了下去，痛得他倒了一口冷氣。
“你個臭婊子……”趙總咬著牙，死死盯著，滿臉的不甘。
夏南矜輕笑了一聲，剛想開口，眼角的余掃到了站在拐角的男人。
空氣安靜了兩秒。
顧晏清站在原地，目停在夏南矜的臉上。他早就知道是海城夏家千金，但他一直以為只是一只懂點商業規矩的漂亮狐貍。可剛才那一瞬間，眼底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漠然和嘲弄，絕不是一個生慣養的小公主能裝出來的。
這只小狐貍，比他想象的還要野。
夏南矜看著他，臉上的冷意和嘲弄在半秒鐘消失得無影無蹤。微微歪了一下頭，一雙明艷的眼睛彎了毫無防備的月牙形。
“顧董。”聲音清脆，甚至帶了一點恰到好的委屈，“趙總好像對我們剛才的理結果不太滿意，剛才突然沖出來，嚇我一跳。”
嚇一跳？
顧晏清看著那雙穩得出奇的手，角不易察覺地扯了一下。他沒有拆穿拙劣的演技，而是邁開長走了過去，在距離半米的地方停下。
“林特助。”顧晏清淡淡地開口。
一直跟在後面的林特助快步走上前。
“通知俱樂部的安保，順便報個警。”顧晏清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趙總，隨後目重新落回到夏南矜那張明艷的臉上，“尋釁滋事，意圖傷人。讓他把該走的流程走完。”
說完，他轉過。
“走吧，夏書。”顧晏清的聲音里帶上了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戲看夠了，回公司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