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四十五分。盛世集團總部大樓。
一輛銀灰的阿斯頓·馬丁跑車帶著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平穩地停在了一樓大廳正門外的VIP車道上,車在下折出冷的。門快步走上前,彎腰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賀子秋從車里邁出長。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酒紅的暗紋襯衫,領口敞開著兩粒扣子,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墨鏡。他將車鑰匙隨手拋給一旁的門,轉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束用黑霧面紙心包裝的朱麗葉塔玫瑰。花束沒有紅玫瑰那麼刺眼,帶著一種昂貴低調的香檳,花瓣邊緣還沾著人工噴灑的水珠。
他單手抱著花,推開旋轉玻璃門,徑直走進大廳。
大廳前臺的兩個接待員看到賀子秋,立刻站直了,雙手疊在前。賀子秋沒有停留,也沒有去前臺登記,沖們勾了勾角,門路地走向最側的高管專用電梯。
他抬手按下向上的按鍵。幾秒後,銀的金屬門向兩側開。賀子秋走進去,按下頂層的數字鍵。
電梯平穩上升,數字在顯示屏上不斷跳。電梯廂里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極微弱的“嗡嗡”聲。
“叮。”
電梯停在頂層。金屬門打開,賀子秋抱著花走出去。
走廊里鋪著厚重的吸音地毯,皮鞋踩在上面沒有任何聲音。賀子秋穿過走廊,路過外側的書。書的玻璃大門開著,六個開放式工位上的書都在低頭敲擊鍵盤。小李剛好抬起頭去拿桌上的水杯,視線在賀子秋和他懷里的花束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迅速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手里的水杯也沒拿。
賀子秋沒有理會書的靜。他順著走廊繼續往里走,拐過一個直角彎,視線前方出現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雙開實木大門。
大門外的深灰獨立工位上,夏南矜正坐在椅子上。
賀子秋沒有立刻走過去出聲打擾。他停在五步之外的影里,隔著一點距離,安靜地觀察著這個昨晚在CLUB V走廊里驚鴻一瞥的人。
正在工作。
寬大的辦公桌上,三臺二十七寸的顯示全部亮著。左邊的屏幕上滿是麻麻的英文財務報表和柱狀圖,中間的屏幕開著幾個視頻會議的監控小窗,右邊的屏幕是一個正在快速滾的電子文檔。
夏南矜戴著一副極細的銀邊防藍眼鏡。的左手在機械鍵盤上快速敲擊,發出一連串清脆連貫的“咔噠”聲,沒有任何停頓和回刪。右手握著鼠標,時不時滾一下滾。右耳戴著一個黑的單邊藍牙耳機,耳機上的指示燈閃爍著微弱的藍。
“No, the delivery date in clause four is non-negotiable.” 夏南矜看著屏幕,紅微啟,吐出一句流利且毫無起伏的英文,語速極快,“Tell them, either Friday morning, or we cancel the contract.”
說完這句,抬起右手,食指在耳機的控區輕輕敲了一下,直接切斷了通話。的目始終沒有離開過中間的屏幕,左手在鍵盤上按下了保存的快捷鍵。
賀子秋的視線從電腦屏幕下移,落在了的服上。
夏南矜今天穿了一件霧霾藍的真雙縐襯衫。服的剪裁極其克制,領口沒有任何繁復的裝飾,也沒有外的紐扣,形的暗扣將襟嚴合地扣到鎖骨下方。服的面料隨著敲擊鍵盤的作,在頂燈下泛著細膩的啞,沒有一褶皺。
下半是一條深灰的高腰闊西裝。布料垂墜極強,線筆地垂在腳踝。
全上下找不到任何一個品牌的Logo,也沒有任何多余的首飾。只有在抬手敲擊鍵盤時,左邊襯衫袖口微微向後落,出一塊黑皮表帶的積家Reverso翻轉系列鋼腕表。表盤冷,金屬邊緣著白皙的手腕。
貴而不顯,卻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賀子秋看著,眼底的興味更濃了。他邁開腳步,走到深灰的環形辦公桌前,停下。
夏南矜的視線依舊在屏幕上,手指敲擊鍵盤的作沒有停。
賀子秋前傾,將那束香檳的朱麗葉塔玫瑰放在了桌面的左上角。花束的積很大,正好擋住了夏南矜左邊屏幕的下半部分。
鍵盤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夏南矜停下手里的作。沒有看那束花,而是順著桌面,緩緩抬起頭。隔著銀邊眼鏡,看著站在桌前的男人。眼神平靜,沒有任何意外,也沒有任何多余的緒波。
夏南矜開口,聲音清冷“顧董正在里面和北區的負責人開視頻會議,大概還需要十五分鐘。您可以先去會客室稍等,我讓茶水間給您準備咖啡。”
“我不找顧晏清。”賀子秋單手撐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摘下墨鏡,隨手掛在襯衫領口,笑得一臉桃花,“我找夏書。”
夏南矜看著他,雙手疊放在鍵盤前方,沒接話。
“昨晚在CLUB V走廊上太匆忙,還沒來得及正式認識一下。”賀子秋出右手,指尖點了點桌上的花束包裝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我賀子秋。這花配夏書今天的服。不知道夏書肯不肯賞個臉,今晚一起吃個晚餐?”
夏南矜垂下眼眸,視線在那束朱麗葉塔玫瑰上掃過。隨後,出右手,住花束底部的黑霧面紙,著平的桌面,將花束推回了賀子秋的手邊,讓出了被擋住的屏幕視野。
“謝謝賀的好意。”夏南矜收回手,往椅背上靠了靠,“不過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書。顧董代的行程表已經排到了晚上十點。我今晚需要留在公司加班,沒時間吃晚餐。”
拒絕得干脆利落,甚至連一個敷衍的笑容都沒給。
賀子秋不僅沒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他站直,雙手進西口袋里。
“夏書,別急著拒絕。”賀子秋收起了剛才那副紈绔子弟的輕浮模樣,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吃飯只是個形式。主要是未來有一項關于海城南區流線的合作,需要和盛世對接。我想在把最終方案提給顧晏清之前,先和夏書提前通一下。”
夏南矜的目微微一,落在鼠標上的右手食指輕輕敲了一下。
“商務合作的事,賀應該直接去找顧董通。”夏南矜的語氣依然平穩,“我只負責執行顧董的指令,整理文件,沒有權限參與前期的項目洽談。您找錯人了。”
“找顧晏清沒用。這事,還真得找你。”
賀子秋往前湊了湊,低了聲音,目鎖定夏南矜的眼睛:“萬峰集團昨天雖然被老顧踢出局了,但他們手里還著海城港口兩個深水泊位的五年租賃權。明天上午,海城港務局就要對這兩個泊位重新進行部招投標,賀家的遠洋貨運準備拿下它們。”
夏南矜坐在椅子上,沒出聲。
“賀家想拉盛世局,共同開發那條海外流線。但是……”賀子秋頓了頓,“老顧的胃口太大。如果這份初步意向書直接放到他的辦公桌上,按照他的行事風格,賀家最後恐怕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夏南矜的右手重新放回鼠標上,食指在滾上輕輕挲了一下。
“夏書能把萬峰的底牌得那麼,對海城港口里面的門道,肯定比盛世投資部的那些人清楚得多。”賀子秋拋出了最後的籌碼,“今晚這頓飯,算我私人聘請夏書做個顧問。幫我把意向書里的水分一,找出顧晏清能接的最高讓利底線。一頓飯,換一個盛世和賀家雙贏的局面。夏書,這個買賣不虧吧?”
走廊里安靜下來。
夏南矜看著屏幕右下角的時間,下午三點五十五分。
海城港口的深水泊位。那是夏家一直想手的業務,但因為涉及到幾方復雜的利益糾葛,夏震一直沒有輕易作。現在賀家想拉著盛世去蹚這趟渾水。如果能提前拿到賀家的底牌,再在明天觀察顧晏清的拆招手段,這堂課的價值,遠比在辦公室里敲鍵盤要高得多。
夏南矜的眼底劃過一思量。
松開握著鼠標的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鏡,折疊好,隨手放在桌面上。
“晚上七點。”夏南矜看著賀子秋,聲音恢復了平緩,“我只有五十分鐘的時間。賀定好地點,把地址發到我的工作手機上。”
賀子秋的眼里閃過一得逞的笑意。
“沒問題。”賀子秋直起,沒有去拿桌上那束花,“七點,我的車在盛世樓下等你。”
說完,賀子秋越過夏南矜的辦公桌,徑直走到那扇雙開實木大門前。他沒有敲門,右手握住黃銅門把手,往下一,推開門走了進去。大門在他後重新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夏南矜收回視線。沒有去管桌上那束礙眼的玫瑰花,重新戴上眼鏡,雙手放回機械鍵盤上。
清脆的敲擊聲再次在頂層走廊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