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長辦公室,冷氣打得很足。顧晏清坐在黑檀木辦公桌後,上穿著一件深藍的定制西裝,領帶打得一不茍。他正對著正前方的一臺大屏幕顯示,屏幕里是被分割六個畫面的國視頻會議。
賀子秋推門進來的時候,顧晏清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賀子秋也毫不見外。他走到待客區的黑真皮沙發前,一屁坐下,雙疊架在水晶茶幾的邊緣。他手拿過桌上的玻璃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邊喝,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辦公桌後的顧晏清。
“The risk assessment report needs to be revised.” 顧晏清看著屏幕,聲音低沉冷,帶著不容置喙的迫,“I don't want to see any data based on assumptions. Give me the exact figures by tomorrow morning, or we drop the acquisition.”
屏幕里傳來幾聲帶有式口音的應答聲。
顧晏清抬起手,按下鍵盤上的紅結束鍵。大屏幕瞬間變黑,辦公室里陷了短暫的安靜。
顧晏清後仰,靠在真皮椅背上。他拿起右手邊的萬寶龍鋼筆,在指骨間轉了兩下,這才把視線投向坐在沙發上的賀子秋。
“賀家的規矩是進門不用敲門?”顧晏清的聲音平淡,聽不出緒。
“咱倆誰跟誰啊,還敲什麼門。”賀子秋放下玻璃杯,玻璃杯底撞擊茶幾發出“咔噠”一聲。他雙手枕在腦後,往沙發深陷了陷,角勾起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老顧,你的這位夏書,有點意思。”
顧晏清轉鋼筆的作微微一頓,金屬筆帽在頂燈下折出一道冷。
“我已經跟夏書約好了。”賀子秋坐直,前傾,雙手手肘撐在膝蓋上,“今晚七點,我們共進晚餐。”
辦公桌後,顧晏清的臉沒有任何變化。他深邃的眼底就像是一口古井,連一波瀾都沒有泛起。
“恭喜。”顧晏清薄微啟,吐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賀子秋沒察覺到空氣里氣的變化,依然興致地自顧自說著:“你別說,工作的時候還真有魅力。剛才在外面,戴著一副銀邊眼鏡,敲鍵盤的手速快得驚人,連看都沒看我一眼。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艷勁兒,嘖,絕了。”
賀子秋站起,在辦公室的地毯上來回走了兩步,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而且今天的穿搭,太對我的胃口了。那件霧霾藍的襯衫,連個牌子都沒有,但那料子一看就是手工定制的。還有手腕上那塊積家,低調又顯貴。這哪里是來給你當書的,這簡直就是哪家微服私訪的大小姐。老顧,你這一個月開多工資,能招到這種極品?”
顧晏清看著賀子秋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手里的鋼筆被他按在桌面上。
“如果賀來盛世,只是為了流泡妞的心得。”顧晏清站起,單手扣上西裝外套的紐扣,“大門在你後。”
賀子秋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顧晏清,攤了攤手:“行行行,我不說了。我這不是為了海城流線那個項目來的嗎,順便請夏書吃個飯,聯絡一下。下班時間,你總不能限制員工的私人社吧?”
顧晏清沒有接話。他繞過辦公桌,走到落地窗前,單手在西口袋里,看著窗外京城繁華的街道。
“隨你。”顧晏清背對著他,聲音冷。
下午六點五十五分。
書的人已經走了。頂層走廊里只剩下微弱的頂燈照明。
夏南矜坐在獨立工位上,按下了電腦的關機鍵。三臺顯示依次變黑。摘下右耳的藍牙耳機,拔掉電腦上的U盤,放進隨的手包里。
站起,理了理深灰闊上的褶皺,拿起桌上的眼鏡放進眼鏡盒。至于桌角那束朱麗葉塔玫瑰,看都沒看一眼。
“咔噠。”
董事長辦公室的雙開實木門從里面被拉開。
顧晏清和賀子秋一前一後走了出來。顧晏清依然穿著那深藍的定制西裝,單手在西口袋里,面容冷,眼底看不出任何緒波。走在前面的賀子秋則完全是另一副做派,臉上帶著春風得意的笑容,領口微敞,著一風流做派。
“夏書,時間剛剛好。”賀子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走吧,我的車在樓下。”
夏南矜聞言,視線淡淡地掃過走在後面的顧晏清。顧晏清沒有看,目平視前方。
夏南矜收回視線,沖著賀子秋點了點頭。拿起手包,踩著黑漆皮細高跟,轉走向高管專用電梯。
賀子秋快步跟上,顧晏清邁開長,不不慢地走在最後。三個人走在鋪著厚重羊地毯的走廊上,除了高跟鞋偶爾發出的極輕的聲響,沒有任何人說話。
“叮。”
電梯門向兩側開。
夏南矜率先走進去,站在了靠右側的按鍵區旁邊。賀子秋隨其後,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側。顧晏清最後走轎廂,站在了兩人正後方的中心位置。
“老顧,你去地庫吧?”賀子秋隨口問了一句,抬手按下了數字“1”,然後又按下了“B2”。
“嗯。”顧晏清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沒有起伏。
金屬門緩緩合上,將轎廂變了一個封閉且狹小的空間。紅的數字開始快速下降,微微的失重傳來。
空氣里混合著三種截然不同的味道。賀子秋上張揚的古龍水味,顧晏清上的木質冷香,以及夏南矜上若有若無的玫瑰香氣。
顧晏清站在後方。他微垂著眼眸,視線越過賀子秋的肩膀,毫無阻礙地落在夏南矜的上。
今天把長發盤了起來,出白皙修長的天鵝頸。霧霾藍的真襯衫著的脊背,勾勒出筆利落的線條。
顧晏清的黑眸深不見底,面上依然是一副清冷的模樣,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過。但那只在西口袋里的手,卻在黑暗中不自覺地收了些許。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正順著腔緩慢地往上攀爬。
“夏書,我在東三環那邊訂了一家私房菜,環境還算清靜。”賀子秋微微側向夏南矜,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明顯的討好和試探,“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賀客氣了,我都可以。”夏南矜看著前方不斷跳的紅數字,語氣疏離卻又不失禮貌。
“叮。”
一聲輕響,電梯在一樓平穩停下。
轎廂門向兩側開。過寬敞明亮的大堂落地玻璃,一眼就能看到停在正門外VIP車道上的那輛銀灰阿斯頓·馬丁跑車,惹眼至極。
“那老顧,我們先走了。”賀子秋回頭沖顧晏清揚了揚下,隨後紳士風度地側開子,虛擋著電梯門,“夏書,請。”
夏南矜沒有回頭,邁步走出電梯。賀子秋立刻跟了上去。
顧晏清依然站在原地。他維持著單手兜的姿勢,目穿過逐漸變窄的電梯門,看著大堂里并肩走遠的那兩道影。
夏南矜的背影極其高挑,深灰的闊西裝隨著的走,帶出一種又冷又颯的迫。而旁邊的賀子秋甚至稍微彎下了一點腰,偏著頭,正興致地跟搭話,深酒紅的襯衫與那一抹霧霾藍靠得很近。從顧晏清的角度看過去,賀子秋幾乎是將半圈在了自己的保護范圍。
夏南矜偶爾側過頭回應一句,雖然看不清表,但賀子秋臉上那越發燦爛的笑容卻清晰可見。
“咔噠”一聲微響。
電梯門在顧晏清眼前徹底合上,將所有的畫面和聲音全部切斷。
電梯繼續下行,朝著地下二層墜去。顧晏清一個人站在空的電梯里,下頜線繃一條冷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