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整。京城三環,梵悅頂層大平層公寓。
戶的深棕銅門被推開,夏南矜踩著的羊地毯走進客廳。已經換上了一套家居服,寬大的袖口被隨意挽起,出白皙纖細的手腕。
客廳里飄著一淡淡的清甜香氣。張媽端著一碗剛燉好的冰糖雪梨銀耳湯從廚房走出來,滿臉慈地放在水晶茶幾上。
“大小姐,剛燉好的,潤潤嗓子。”
“謝謝張媽。”夏南矜彎起眼睛笑了笑。盤坐在寬大的L型真皮沙發上,隨手扯過一個的抱枕墊在腰後,拿起了放在茶幾上的平板電腦。
墻上的黑啞掛鐘正好指向八點十分。
夏南矜練地點開置頂的“相親相一家人”群聊,按下了發起視頻通話的按鈕。
不到三秒鐘,“滴”的一聲輕響,屏幕被整齊地分割了四個畫面。
左上角,父親夏震正坐在海城別墅的書房里,穿著一深灰的唐裝,手里盤著兩枚核桃。左下角,大哥夏時淵還在公司加班,背後是寬大的全景落地窗。右下角,二哥夏禹洲穿著一機車服,似乎剛從哪個賽車場下來。右上角則是母親林婉,正敷著一張昂貴的定制面湊近鏡頭。
“爸,媽,大哥,二哥!”夏南矜雙手捧著臉,聲音拖得極長,帶著撒,“想我沒有?”
“想,怎麼不想。你這丫頭跑去京城苦,你爸這兩天喝茶都覺得沒味兒。”林婉雖然敷著面,但語氣里的心疼卻溢于言表。
夏震停下手里的核桃,咳嗽了一聲,板起臉:“聽你媽瞎說。今天在盛世怎麼樣?沒委屈吧?”
夏南矜拿起銀的勺子,喝了一口銀耳湯,香甜的口讓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咽下糖水,自然地拋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委屈倒是沒有。不過爸,大哥。”夏南矜收起了那副撒的姿態,語氣變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一樣輕松,“海城南區那兩個深水泊位的海陸聯運項目,我今天已經跟盛世敲定了。明天盛世的投資部高管就會去海城,你們讓底下的副總準備一下,對接簽合同吧。”
視頻里的四個畫面,在這一瞬間同時陷了死寂。
夏禹洲手里的頭盔“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夏時淵放下了手里的簽字筆,眉頭鎖。
“你說什麼?”夏震臉上的淡定徹底掛不住了。他一把將手里的核桃拍在桌面上,猛地前傾,“你跟顧晏清敲定了深水泊位的合作?”
“南矜,你別胡鬧。”夏時淵的表變得嚴肅,眼神里著商人的敏銳與防備,“顧晏清那個人是出了名的獨狼,吃人不吐骨頭。海城那個項目利潤雖然高,但盛世完全可以自己找殼子公司吞下來。他怎麼可能輕易跟我們夏家分一杯羹?這頭狼不好惹,你是不是被他下了什麼套?”
“就是啊妹妹!”夏禹洲也急了,把臉湊到屏幕前,“顧晏清那孫子要是敢算計你,我今晚就帶著車隊開到京城去把盛世的大樓給堵了!”
看著父兄們如臨大敵的模樣,夏南矜不僅沒慌,反而用勺子輕輕攪著瓷碗里的銀耳湯,發出一聲輕笑。
“他沒有算計我,這本來就是雙贏的。”
夏南矜看著屏幕,眼底閃爍著運籌帷幄的從容:“賀家給出的籌碼本填不平海城陸運的窟窿,只有我們夏家手里的七大流園,能讓他實現真正的利益最大化。我把這筆賬明明白白地算了一份企劃書,拍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頓了頓,語氣里出一種屬于夏家千金的自信:“十五個點的凈利潤,穩賺不賠的買賣。他顧晏清就算再是一頭獨狼,也是個重利的資本家。他不可能拒絕。”
夏震和夏時淵對視了一眼,隔著屏幕換了一個老練商人的眼神。
他們當然知道這筆生意對夏家的巨大利好。如果真的能借著盛世的勢拿下深水泊位,夏家在海城流界的地位將再也無人能撼,這是一塊的。
只是,對方是顧晏清。與虎謀皮,風險太大。
“南矜,商場上的事不是紙面推演那麼簡單的。盛世那邊到底是不是真心合作,還有待考量……”夏震皺著眉頭,還在權衡利弊。
“爸——”
夏南矜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勺子。上半往前一湊,整張明艷的臉幾乎在了屏幕上。那一雙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碎的星,直勾勾地盯著夏震,眼底全是滿滿的期待和一恰到好的委屈。
“我都已經在顧董面前夸下海口了,說我們夏家的流網天下第一,絕對不掉鏈子。”夏南矜撇了撇,聲音得像是一團棉花,拖著長長的尾音,“您和哥哥這麼厲害,難道還怕他一個顧晏清嗎?你們要是現在反悔,我明天在老板面前可就要丟大臉了。你們就忍心看著我被他嘲笑嗎?”
這一招,對夏家的男人們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
夏震看著屏幕里兒那雙水汪汪的充滿期盼的眼睛,心里那道關于商業風險的防線,只堅持了不到兩秒鐘,就“轟”的一聲全線坍塌了。
去他的與虎謀皮,去他的顧晏清。天大的事,也不能讓寶貝兒在外面丟面子。
夏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原本繃的臉部放松了下來,眼底滿是無可奈何的縱容與寵溺。
“行了行了,別拿這副眼神看我。”夏震重新拿起桌上的核桃,語氣里著一錘定音的霸氣,“夏家還不到看他顧晏清的臉。既然你覺得能做,那就做。”
他轉頭看向左下角的夏時淵:“老大,明天一早把運營部和法務部的人都到會議室。立專門的對接小組,盛世的人一到,立刻走流程。”
“明白,爸。”夏時淵推了一下眼鏡,眼底也劃過一笑意,“南矜放心,夏家的法務部不是吃素的。這份合同,大哥絕對不讓你吃虧。”
“謝謝爸!謝謝大哥!”夏南矜瞬間變臉,笑得眉眼彎彎,對著屏幕做了一個飛吻的作。
“行了,多大的項目說兩句就完了,別耽誤我說正事!”
一直沒上話的林婉終于忍無可忍,一把撕下了臉上的面,占了畫面的主導權。
在林婉眼里,什麼深水泊位,什麼盛世集團,都不如兒的要。
“寶貝啊,你天天穿那麼高的高跟鞋,腳後跟磨破沒有?張媽給你燉的銀耳湯你喝了幾口?我告訴你,現在是八點二十分,你九點半必須給我上床睡覺!再讓我看到你熬夜敲那些什麼企劃書,我明天就飛去京城把你那臺電腦給砸了!”
林婉的連環嘮叨像機關槍一樣掃過來。
剛才還運籌帷幄的夏大小姐,此刻在的抱枕里,乖巧得像只鵪鶉,連連點頭附和。
“喝了喝了,全喝了!腳沒破,我保證十點前一定睡著!媽您最好了,早點休息,大家晚安!”
在一片溫馨的叮囑聲中,夏南矜迅速按下了掛斷鍵。
屏幕瞬間變黑,書房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夏南矜靠在沙發上。臉上的與乖巧,在掛斷視頻的這一秒,如同水般自然地褪去。
轉過頭,視線過落地窗,看著京城繁華璀璨的夜景。那雙清冷的眸底,閃爍著勢在必得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