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影左右晃了幾下。
幾乎是南梔話落的瞬間,陸衡之的筆已經擱在了硯臺上。
再一抬眼,椅子上的人已經抬腳走向門外。
南梔抱著滿懷的東西守在門口,低頭晃著繡花鞋上的珠子玩,聽見了屋里模糊的說話聲,好像是無名。
想到可能是有要事要說,又回了手乖乖等著。
毫沒注意到腳步聲越來越近。
吱呀一聲,門從里打開。
陸衡之一開門就看見抱著一懷的紙筆卷軸,低頭晃著鞋尖的珠子玩,眸子被擋在卷翹的睫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孩一抬頭,看見他眼珠子亮了一下,眸子里不知是映著燭火還是裝了星星,還有一個他,明晃清晰。
“小叔~”
彎著眼睛,聲音又甜又乖巧,跟撒的貓兒一樣。
陸衡之眸子里的冷冽了幾分。
他的梔梔,好乖。
南梔不知道他的想法,偏了偏頭看向他後,“咦?怎麼是你?我還以為是無名呢。”
轟的一下。
平地一聲雷。
陸衡之還沒來得及翹起的角又彎了下來,睨了無名一眼,輕飄飄的。
無名額頭冒出了汗,看了看大人,又看了看小姐,最後用手指指著自己,語氣滿是不可置信,“我?屬下?”
腦子飛快運轉。
他?
為什麼是他?
死腦子,趕轉啊啊!
無名眼睛滴溜溜轉,忍著汗的沖,上前把門拉得更開,做出請的姿勢。
說道,“是是是,開門是屬下的活才是,屬下只是開門的。”
無名眼睛諂地看著陸衡之,話也是對陸衡之解釋的。
“小姐快請進,大人回來時還帶了醉月軒的糕點,屬下這就去取來!”
說完又是一溜煙跑了。
南梔眨了眨眼睛,亮晶晶的,驚喜道,“小叔你給我買了醉月軒六?”
醉月軒是京城新開的一間不起眼的小鋪子,鋪子雖然小,但每日都滿了人。
鋪掌柜的架子還很大,鋪子天天都開門,但什麼時候賣,賣多,賣給誰全憑他心。
醉月軒有六,玫瑰、白蘭、芙蓉、茉莉、梅花和凌霄。
誰來他家買糕點都要理由,掌柜聽了理由心好了才賣。
因為掌柜的心總是不好,所以有人能一次買到六種。
這些還是後來惹了謝燼生氣,去給謝燼買糕點才知道的,絞盡腦只買到了一種,但謝燼一口都沒吃就扔了。
前世陸衡之也給買了一次,因為謝燼扔了的糕點,看都沒看就扔了陸衡之的糕點。
南梔癟了癟,牽起陸衡之的袖子,這是一慣示好的小作。
“小叔,我對你太不公平了。”
陸衡之一愣。
又聽見說,“我以後要對你偏一些。”
南梔還有一句話沒說完,把從前種種對他的不好,連帶著對謝燼的那份都只補給他。
但這樣說又覺得對他不公。
陸衡之聽完,沒有高興沒有竊喜,而是擰起了眉,臉逐漸凜起。
“南梔。”連名帶姓,很嚴肅的一聲。
南梔本能地松手,莫名有點心驚膽跳。
“怎,怎麼了?”
燭火搖曳,陸衡之黑眸映著一錯不錯的,著小的黑靴向前邁了一步,高大的影子把整個影子覆住。
“什麼委屈了?”他說。
南梔睫微,“什麼?”
“這幾日了什麼委屈?盡管說出來,我替你撐腰。”
像是看懂了的不解,陸衡之上不不慢,腳下卻步步。
“若是沒委屈,為何總向我認錯?”
“若是沒委屈,為何學會了察言觀?”
“為何學會了懂事?”
“又為何討好我?”
他的梔梔壞得好好的誰把教好了?
陸衡之每說一句就往前一步。
南梔心跳如麻,步步後退,退到了書案邊上,離書案還有半步的距離。
陸衡之抬手,寬大的掌心橫在腰間,手背抵上了書案邊沿。
恰好不會被書案撞到的腰。
他彎頭,低頭垂眸,指腹在瓣碾了幾下,一瞬不瞬地盯著的眸子,聲聲著,“張,說與我聽。”
鼻尖很輕一聲氣聲。
南梔撲進陸衡之懷里,圈住他的腰,筆墨紙硯散了一地,堆摞在腳邊。
陸衡之渾繃了幾秒,捻著佛串轉了幾圈,才輕輕抱住,拍了拍背。
南梔拽著他腰上的綢緞,死咬著,眼角的酸意不斷涌出來,卷翹的睫了又。
前世和陸衡之從爭吵不斷到反目,和那晚他義無反顧沖進火海里的畫面一幕幕閃過。
臨死前,陸衡之滴到臉上的眼淚,燙得現在還記得那種溫度。
只是對他好了一點,他第一反應想到的卻是了委屈。
委屈嗎?
委屈的,都是的錯,但就是沒由來的委屈。
委屈極了,但這一世再也不會了。
等到從陸衡之懷里出來,陸衡之的服已經多了兩明顯的濡,很不和諧的狼狽。
向來干凈的陸衡之看都沒看,用帕子一點點干的眼淚,聲音有點沉,“哭完了是不是?”
南梔點頭,嗡聲嗯了一聲。
陸衡之手攬住的腰往上一提,南梔坐在了他書案上。
平視著,抬手點了點的,“現在,張。”
南梔張了張,卻不知怎麼跟他說重生了這件事。
絞了絞手指,支支吾吾道,“我做了個夢……”
一筆帶過了爬床嫁給謝燼又被折辱的種種,只避重就輕地說和陸衡之關系降到了冰點,最後死在了火海里。
“我死之前,我們還沒和好。”
“夢里的謝燼對我不好。”
陸衡之皺著眉頭聽完,指骨抬起的下,盯著,“南梔,你聽著。”
“我不會和你生嫌隙,從前不會,以後不會,夢里也不會,都是假的,即便真的有火海,我也會把你救出來。”
“但一點是真的。”
“謝燼他不好,沒我好。”
對上陸衡之深邃不見底的眸子,南梔也認真的點頭,“我保證再也不會喜歡他了,我的喜歡全給小叔。”
我的喜歡全給小叔……喜歡小叔……全給小叔……
那道嗓音像是他舊時在往生寺的佛音一樣,繞在耳邊,一直不去。
陸衡之眸子微,心跳聲似乎大了些,他不聲地看向地上散一堆的文房墨寶。
南梔也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
忽的,頭頂落下一道意味不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