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這筆墨寶是送給誰的?”
南梔奇怪地看了陸衡之一眼,跳下書案,邊撿起來邊說道,“自然是送給我自己的呀。”
又把筆墨紙硯放在書案上攤開道,“這是子用的,小叔若是喜歡,改日我再去買一套送你好不好?”
陸衡之愣了一下,兀自笑了。
他嫉妒久了,連東西都沒看見清,就又以為是跟旁人有關系。
沒想到,醋吃錯了。
他生怕反悔似的,想也不想就說道,“好。”
追著謝燼跑這幾年,人人都說不學無,琴棋書畫紅刺繡樣樣不會,只知道謝燼。
陸衡之要做什麼,偏偏不做什麼,他不讓做什麼,就偏偏做什麼。
後來就算進竹音書院,也不過是為了和謝燼近一點,以及防著葉玖棠搶走謝燼。
漸漸的,時間長了,大家都以為空有傾城貌,什麼都不會。
可只有他知道,他一手教出來的小姑娘,最聰明了。
知書達理,冰雪聰明,善舞能,樣樣都不在話下。
是個頂頂好的姑娘。
“頂頂好”的南梔鋪開了宣紙,拉著陸衡之坐下,懶得磨墨,纖細的手指執筆在他的硯臺上蘸了幾下。
陸衡之垂眸看著,眼落在的手上,指骨很修長,一手扶著袖子,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不多久,一封卷軸遞到他面前。
【南梔保證這輩子都和小叔好好的,聽小叔的話,絕不反悔。】
保證書的墨跡還沒干,陸衡之拿著卷軸愣住。
“這下小叔總該信我了吧?”
陸衡之看著“和小叔好好的,聽小叔的話”幾個字,目不轉睛,看了又看。
這是他們之間的習慣,只要每次惹他生氣,就會給他寫保證書,保證的東西從來沒有做不到的。
南梔把玩著筆,人清醒了胃口都好了,剛吃完晚膳就已經想著明日的早膳吃什麼了。
隨口聊起,“小叔,你最吃什麼?”
陸衡之想也不想,下意識回答,“水晶玲瓏餃。”
南梔微微蹙起小眉頭,“不對,這明明是我吃的,你最吃什麼?”
他吃什麼?
陸衡之微微皺眉,像是到了什麼難題。
他能一瞬間想到很多個吃的,但唯獨沒想到自己最吃什麼。
半晌,他搖了搖頭。
“怎麼會沒有呢?那這幾年你吃的什麼?”
常常吃的,不就是吃的了?
陸衡之掐了掐眉心回想,他實在是沒花心思在這上面,想了半天,想出來一句,“都不好吃。”
這幾年,無名給他端什麼他便吃什麼,除了南梔吃的之外。
他從不讓無名端南梔吃的給他,他嘗過一次,不在,那些菜就索然無味。
沒有在,他看什麼都索然無味,更怕對著他也是索然無味。
南梔眉梢微蹙起,很快就又舒開來,“那我陪小叔一起試好啦!”
抬手拿過卷軸,又加了一句,“保證和小叔吃到他最吃的飯”,一手極漂亮的字,筆鋒著半分凌厲。
陸衡之剛寫好批注的公文就安靜躺在一旁,仔細一看,南梔的字里能窺見兩分他的影子。
無名端著糕點一進來就看見南梔安靜乖巧坐在書案前提筆寫字。
湊近一看,竟然是保證和大人好好的保證書。
無名心里喜極而泣,嗚嗚嗚好日子可算是盼來了!
“小姐,大人一從宮里辦完事出來就繞道半個京城千辛萬苦費盡心思買回來的醉月軒六取來了。”
陸衡之:“……”
“多。”
無名嬉皮笑臉,拍了拍,“是是是,屬下多,其實一點也不難買,也就是饒了半個京城而已。”
打開食盒,竟然是六種都齊了。
南梔哇了一聲,眼睛冒著小星星,“我聽說醉月軒的點很難買,小叔你真厲害!”
陸衡之角勾起,“喜歡就好。無名,這個月月奉翻倍。”
無名眼睛一亮,還有這好事!
“多謝大人,多謝小姐!”說完齜著牙笑著退了出去。
醉月軒的糕點做的很巧,香味俱全。
南梔起一個梅花咬了一口,口即化,糯香甜。
眉眼彎彎地看著他,“小叔這梅花好甜,你快嘗嘗吃不?”
陸衡之斂下眼睫,盯著蔥白的指尖,上面沾了點點糕點碎屑。
袖口寬大,落在手臂上,出一截皙白的玉腕,陸衡之不聲用目描繪了一圈。
虛空丈量,他應該輕易就能握住吧?
試試就知道了。
手,握住它。
眸越來越深,凸起好看的結上下滾了兩下,聲音沉啞,“好。”
他抬手握住那截手腕,低頭咬住剩下半個梅花,瓣很輕地從指尖含過。
陸衡之松了手,仿佛剛剛的心思只是為了吃梅花。
神不變地嚼了幾下,“確實很甜。”
末了又意味不明地補了句,“吃。”
南梔指尖發燙,手腕也發熱,臉上也熱乎乎的,耳子有點麻還有點熱的發。
他剛剛怎麼把吃剩下的吃了。
還……還含了的手指。
心好像壞掉了,跳得糟糟的。
南梔眨了眨眼睛,又覺得自己多想了,是讓小叔嘗嘗梅花,又沒說明白是嘗食盒里面的還是手上。
是了,是沒說清楚,小叔誤會了。
小叔肯定不是故意的。
想到這里,心跳才慢了一點。
干凈指尖,陸衡之眼神黯淡了一下,懶懶掀起眸子看。
“剩下的不吃了嗎?”
一聽這話,南梔心跳又糟糟了。
臉紅心跳地找借口,“我回去再吃!”
垂著頭吹干墨,沒看到陸衡之眼里一閃而過的失落。
墨吹干後,寶貝似的拎起來,掛在了書房最顯眼的地方。
臨走前,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轉看著陸衡之說道:
“對了,小叔,我想復學。”
追謝燼追到了竹音書院,每天的時間都花在他上,陸衡之對失至極,前兩天一氣之下給辦了休學。
想用行告訴他,真的改了,不是花瓶,也可以是他引以為傲的姑娘。
陸衡之薄抿了一條線,南梔著他的袖子輕晃,“小叔,求求你了,好不好~”
“明日你親自送我,我保證乖乖的!”
陸衡之最後還是拗不過答應了,只是臨走前問了一個問題。
“在你的夢里,你死了之後我在何?”
南梔一愣,轉而笑著道,“夢醒啦,醒來小叔還在我邊。”
–
翌日一早。
陸衡之是趕著下了朝回來陪南梔一起用的早膳,用完膳又親自送去竹音書院。
陸衡之的馬車剛從書院離開,另一駕寫著侯府字樣的馬車和他肩而過。
謝燼從馬車上下來,松竹回頭看了一眼,奇怪地嘟噥了聲。
“公子,那好像是陸大人的馬車,他來這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