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在想什麼?”
南梔坐在銅鏡前,花朝給摘下頭上的首飾,見一直盯著銅鏡走神。
南梔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
上是這樣說,可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又開始走神。
銅鏡一晃,浮現出剛才在陸衡之書房里的畫面。
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把腦子里細無巨細的小事都說了一遍,陸衡之就靜靜地聽。
大多數時候他就點點頭,或者輕輕地嗯一聲,就連個眼神都不給。
他側目著書房外隨夜風搖曳的柳枝,側臉廓清晰立,線條利落,著一矜貴清冷。
南梔心跳怦怦跳了幾下,撐著桌子,鼓著有些氣惱地湊到他跟前。
“小叔,你有在聽嗎?”
陸衡之轉頭,對上的臉,兩人呼吸近在咫尺,呼吸纏。
濃的眼睫一眨一眨,影打在眼底,一眼不到底的眸子直盯著看,仿佛在過找什麼。
熾熱又執著。
南梔被盯得不自在,剛想偏開頭,陸衡之一手掐著的臉掰了回來,強勢地著看他。
南梔心驚了一下,怯聲聲道,“小叔沒聽見的話,我…我再講一遍就是了。”
陸衡之不答反問,“你那個夢里,你死了之後我在何?”
南梔先是一愣,這問題不是答過了嗎?
剛想說話,掐著下的手在臉上挲了兩下,陸衡之像是夢囈般喃呢了一聲。
“我又要如何獨活?”
說完,也不等說話,就只顧著笑著搖了搖頭,松開了手。
回過神來,南梔皺起眉。
前世死了之後一睜眼就重生了,陸衡之在死後過得好不好?
想到這里,心臟一陣痛。
他會不會很難過,哭得很傷心?
亦或是關起門把自己鎖在家里?
這晚,南梔睡著後竟然真做起了夢,夢到在火海里被席卷吞噬的畫面。
也看到了那張臉,頭發燒沒了,臉上紅腫起泡,有些地方出鮮紅燒爛的,已經看不出人樣。
南梔看著自己都有些嫌棄,但陸衡之好像渾然不在乎。
肆意席卷的火舌在囂,陸衡之抖著手一點一點捧起的臉。
他滾燙的淚水跟線珠子似的落在臉上,又怕燙疼了,越抹他臉上的淚越多。
他把漆黑可怖的尸抱回了府里,把的臉干凈又把燒破的了起來,施了黛,還是很猙獰。
當晚,陸衡之一個人走進了寺廟,之後再出來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又花了三日平靜地命人給下葬,立碑。
然後他換上一不茍的朝服,重新變回那個矜貴清冷的首輔,走向送葬隊相反的方向,若無其事地去上朝。
朝堂上,大臣們都戰戰兢兢,你看我我看你,對視一圈下來,最後一眾人壯著膽子齊齊走上前。
語氣悲戚,“首輔大人,節哀。”
“節哀?”
陸衡之低低嗤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笑得肩膀聳,笑得越來越甚。
他笑得恣意,笑得眼里泛著水,“我的梔梔死了,本要節哪門子的哀?”
笑容一點點斂去,“從今日起,在座的各位各憑本事活吧。”
南梔心一,看著陸衡之從那日起一如往常地生活,只是吃的更多,花在公務上的時間更長,手段也更雷厲風行。
小到兵吏,大到同僚,被他理的人越來越多,手段也越多越狠,權力越來越大。
整個朝野被他清了大半,又開登科招能人,門生不計其數,僅僅一年時間,竟然把皇帝也換了。
南梔心驚膽跳,被他清掉的人都知道。
有些是在宴席上嘲笑的,有些是私下詆毀議論爬床的,還有些眼睜睜看著火起或是袖手旁觀或是添了一柴進去的,都跟有關。
反倒是謝燼不見了。
但沒想到就連皇帝也逃不掉,說是錯在治國不行,治民不正。
很快,陸衡之全攬朝綱推了一個皇帝上位,不夠聽話就換一個,不夠能力就再換一個。
最初一年間他換了三個皇帝。
之後又花了八年時間,輔助新帝開創盛世,人人都歌頌首輔大人陸衡之,連著南梔也被屋及烏立了功德廟。
畫面一轉,到了死後的第九年,南梔正心生慨,還好小叔在死後過得很好。
這種念頭剛升起,就看見陸衡之站在的墳前。
不過三十五的年紀,長發竟然有大半都是銀發,他一把掉的墓碑,盯著的小墳包。
下令挖的墳。
南梔瞠目結舌,挖的墳做什麼啊啊啊啊!?
急得團團轉,卻只能像魂一樣,看得見卻不著喊不出。
“大人,掘開了。”
南梔心拔涼拔涼,一轉,瞪大了眼睛,呼吸停滯。
棺木怎麼是立起來埋葬的?
的尸骨……怎麼是坐著的?
怎麼是……這樣的姿勢?
棺木足足有一人高,一副小的白骨靠坐在棺里。
手里抱著腰的斷木,斷木被層層綢緞包裹,已經被蟲蟻蛀空了。
陸衡之揮散了眾人,抬腳邁進棺里坐了進去,抬手一點點掰斷扯出懷里的木頭,擺弄的骨頭。
讓整個人被抱在他懷里,雙手手骨擺出環抱他腰的姿勢,頭顱靠在他肩窩。
陸衡之一手抱著,一手五指牢牢抓住的手臂,歪頭,臉在頭顱上蹭了蹭。
極占有的姿勢。
接著閉上了眼睛,滾燙的淚水溢出眼角,從角滲出來,越來越多,角卻上揚,勾出饜足的笑。
聲音似是夢囈般:“夠了吧,都夠了吧。”
“小叔——!”
南梔驚呼了一聲,從床上蹭的坐起來,額頭上滿是薄汗。
“叩叩——”
房門被敲響,花朝的聲音傳進來,“小姐,你怎麼了?”
南梔從恍惚中回神,“沒,沒什麼。”
卷翹的睫撲閃了幾下,好像夢見了前生,拽著心口,疼得不過氣來。
小叔他竟然挖開的墳給陪葬了,為什麼?
又為什麼小叔洗朝綱,卻不見他對謝燼下手?
還有他最後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夠什麼?
他在寺廟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
另一邊,侯府。
夜深了,謝燼坐在小院里,一瞬不瞬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松竹抬頭看了一眼天,自從知道南小姐去藥鋪抓了兩副風寒藥,公子就揮退了大夫,在這等了一晚上。
他想說,南小姐今晚不會來了。
他還有一種預,說不定那藥也不是給公子的。
可看到公子眼底的緒,他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不敢說出口。
“公子,天已晚,你還病著呢,要不還是早點歇息吧,南小姐估著明日才會來送藥了。”
聽到最後那句話,謝燼臉才好了些。
僅一秒,臉又沉了下來,聲音沙啞冷冷道,“誰等了?我等做什麼?誰稀罕的藥了,哼!”
上說著冷言冷語,腳下卻起,攏披風,走回房。
松竹聽他這麼一說,眼睛亮起,“那公子,奴才這就去請大夫來!”
“站住!”謝燼沉著臉,冷聲道,“請什麼大夫,本公子要睡了!”
走出兩步,突然想起什麼,問道,“讓你打聽的事,都打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