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笑呵呵迎著謝燼進門,邊笑著回道,“南小姐來這買了一副上好的最新的文房四寶說是要送人,哦,還有一摞宣紙。”
謝燼眉頭一皺,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一摞?”
掌柜沒聽出來不對勁,還是揚著笑容,朗聲道,“對啊,一大摞,說是要拿回去寫課業,不過文房四寶倒是男子款。”
他還覺得稀奇呢,南小姐寫課業這事就跟說謝公子不配一樣稀罕。
但這話他沒說。
謝燼驀地想起來,葉玖棠說南梔因為他想考甲等學堂,還被夫子罰了許多課業。
抿起,南梔只知道追他,什麼也不學,在丙等學堂都是不上進的那一掛,甲等學堂簡直是難如登天。
猛地,他腦子里靈一閃,好像一切都講得通了。
怪不得沒來給他送藥,原來是被課業絆住了腳!
腦子笨,平日的常規課業都寫不出來,天天跑到跟前來問他,這次那麼多還不知道要寫到什麼時候。
若是沒寫完,豈不是一直沒時間來跟他認錯?
又買了一副最新最好的男子款的文房四寶,連筆都不拿,更別說是男子款的了。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這是認錯的禮!
既然如此,他就破天荒再給一次認錯的機會。
“掌柜,再給我加一摞宣紙。”
掌柜連連點頭,“哎,好好好!”
松竹不著頭腦,“公子,我們要這麼多宣紙做什麼?”
謝燼眼神有一瞬間的不自然,“練字。”
沒人注意到的地方,一人把掌柜和謝燼說的話盡收耳中,轉離開。
謝燼從文房鋪出來,路過一家鋪子,很小的一家店面,但是卻排滿了人。
謝燼起了好奇心,“這是賣什麼的?”
松竹見他起了興致,高興地說道,“這是醉月軒,新開的糕點鋪子。”
醉月軒?
謝燼想起了府里丫鬟的對話,心下一,鬼使神差地下了馬車。
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人群里排起了隊。
他心想,不就一個糕點嗎?能有多難買?
從前南梔給他買糕點的鋪子比這個大多了,每一次的新品糕點他都有。
于是,等到他時,他看了一眼上面的牌子,理直氣壯道,“把你這六都給我包一份。”
店家是個形清瘦修長的年輕人,約莫二十五歲,一雙明亮清澈的狐貍眼,臉上帶著很淺的笑意。
“理由。”
謝燼一愣,“什麼?”
“來我這買糕點都需要理由,我聽了高興了就賣。”
謝燼眉頭蹙起,買糕點需要什麼理由。
他手,松竹遞上了錢袋子,沉甸甸的放在柜面上,“本公子有的是銀子。”
店家懶懶一笑,“我不缺銀子。”
謝燼眉頭皺的更深,說了個理由,“我想吃。”
店家搖搖頭,手指往外一指,“凡是來我這鋪子的都想吃。”
謝燼抿了,半晌,沉沉道,“我想送人。”
店家還是搖搖頭。
謝燼又想了幾個理由,無一不被店家駁回,他惱怒,一甩袖子離開。
什麼破糕點鋪,還擺上架子了,要是南梔在,什麼都能給他買來。
謝燼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到。
他無端端的想起南梔做什麼?
–
大理寺衙府。
季書白一服松松垮垮,穿得有兩分慵懶,看著在一旁翻著卷宗的陸衡之,嘆了口氣。
“哎——”他拉長語調喊了一聲。
陸衡之側目瞥了他一眼,臉不甚好看。
季書白挑眉,“我說你總跑我這大理寺衙府做什麼,我跟你可是死對頭啊,讓別人看見了說我被你了一頭怎麼辦,我不要面子了?”
陸衡之冷冷給了他一眼,“我職本就你一頭。”
季書白一噎,“……”
他和陸衡之都是朝廷的權臣,手里握的都是實權,明面上是對頭,但論起來,陸衡之比他高了一級。
季書白咬了咬後槽牙,戲謔地看著他,“怎麼,你那小祖宗今日又做什麼妖了?”
陸衡之一開口,季書白的聲音掐著他的嗓調同時響起,“你不懂~很乖。”
季書白翻了一個白眼,“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
他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誰家乖乖會日日氣人心窩子。
沒出息的陸衡之。
他拉開屜,拿出在最底下的一封卷宗,嗓調懶懶地揚起,“執玉,又不是你親侄姑娘,你都已經把養到十八了,也該夠了吧。”
“南梔那小白眼狼,跟你作對的這幾年,你說說你都被氣多回了?”
“當年,要不是父親為了一己私功急功近利也不會害得南家軍全軍覆沒……”
“季書白!”陸衡之冷喝了一聲。
放下卷宗,聲音和他的神如出一轍,冷得刺骨,“你不懂。”
季書白一噎。
得,他又不懂了。
陸衡之神一凜,前所未有的正,“我在八歲那年帶走出南府的時候就答應過,會護著。”
那時南家被抄,滿地狼藉,就那麼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孤立無援。
陸衡之至今想起來心還是會痛的,從那時起,他就下定了決心,他要護。
季書白怔了一下,很快又恢復那副混不吝的樣子,偏頭嗤了一聲。
“承諾?承諾值幾個錢。”
陸衡之也嗤了一聲,“我尚且有個承諾,你又為何無緣無故包庇宋家小姐?”
季書白眼神一凜,猛地看向他。
陸衡之還在繼續,“若我沒記錯,前些日子,宋知予當街策馬又闖禍了,孟驍都沒撈,你哪門子心?”
孟驍是宋知予的未婚夫,任禮部侍郎,比宋知予大了五歲,在沒出生前兩家就定了婚約。
季書白像是被說中了心事,“你管我,我與他好,好友的未婚妻,照顧一二怎麼了?”
陸衡之眼看,“誰管你,我只是怕帶壞我家梔梔。”
季書白冷笑了一聲,“說起來,宋知予就是被你家那祖宗帶壞的。”
這話陸衡之就不聽了。
也冷笑了一聲,冷眼看著他,“我家梔梔乖巧聽話,頂頂好。”
“宋知予才是頂頂好。”季書白不忿。
兩人四目相對較著勁。
倏地,季書白往後一靠,沒骨頭似的靠在梨花太師椅上,勾一笑道:
“你梔梔這麼好怎麼就不追著你跑,怎麼不來找你?”
看著陸衡之吃癟的樣子,他更起勁了,“怎麼?被我說中了?要不這樣,今天要是能來,我名字就反過來寫。”
下一秒。
一人匆匆進來稟告,“陸大人,小姐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