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等學堂的夫子出了名的嚴苛,到時候一哭不還是來煩他。
他不過是不想讓來找他哭,來煩他,才寫了,倒好,還端著不領?
南梔退了一步,聲音還更冷,像是劃清界限一般,“吃點蘿卜,不勞你費心。”
“你!”
謝燼氣得,氣得直咳嗽,見南梔又退了兩步避瘟疫一樣避著他,臉更難看。
好好好,真是好極了。
謝燼撂下狠話,“我看你拿什麼給夫子,到時候不要到我跟前哭鼻子,我絕不哄你!”
說完,狠力甩了下袖子,腳下生風大步離開,生怕會追上去似的。
南梔癟了癟,從前怎麼就沒發現謝燼這麼自信呢?
憑什麼覺得離了他就一定不行?
南梔翻了個白眼,沒把這些事放心上,反而是謝燼,總是若有似無地看過來。
煩人。
南梔放下了簾子,擋住那抹視線,沉思起來。
下一次升舍試還有半個月。
不想再對著謝燼了,一定要考甲等學堂。
看到又放下了簾子,謝燼氣得心口發悶。
最近的脾氣真的見長。
也不知道是誰養出來的臭脾氣。
看著桌肚那一摞熬夜寫的宣紙,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沒忍住讓松竹拐著彎去打探消息。
一盞茶後,松竹匆匆回來。
還不等他說話,謝燼就挑了挑眉,“如何?夫子有沒有在課上朝發作?”
離了他,南梔必定會被夫子發難。
到時候不還是要來求他,來找他低頭。
松竹蠕了下,小聲道,“公子,方才的課上,夫子并未朝南小姐發難。”
謝燼眉頭皺起,怎麼會?
又是一堂課後,他又派松竹去打聽。
松竹穿過兩條回廊回來,搖搖頭,“南小姐已經上去了。”
謝燼眉心鎖起,有些煩躁。
但很快,他又想清楚了,南梔肯定是花了銀子找人替寫。
以往這種況也不是沒有過,他生氣不理,就花銀子到外面找人代寫,結果就是下了學被夫子留下來痛批。
然後再紅著眼睛到他跟前說著有多可憐。
想起那副乞憐的樣子,謝燼的火散了兩分,看向桌肚,心想。
只要認錯。
只要認錯,他就給,讓免了夫子的責罵。
抱著這種心思,銅鐘敲響三下後,謝燼命松竹帶上宣紙,腳尖一轉,拐向子學堂的方向。
沒走出幾步,就看見老夫子走出來,謝燼看了一眼,南梔沒在他後。
老夫子瞥見了他,臉頓時沉了下來。
謝燼心里有了猜想,老夫子臉這麼臭,必定是南梔找人代寫的課業被他抓包了。
他走上前,行了一禮,“夫子,請夫子不要責罵南梔。”
老夫子一愣,“老夫罵做什麼?”
這下到謝燼怔住了,抬起頭,“南梔的課業……”
話沒說完,老夫子就冷冷打斷了他,“南梔的課業寫得極好,你早該離遠些,哼!”
他就說,首輔家的姑娘能差到哪去,那課業的完程度不在首輔之下,就是這個謝燼耽誤了他的苗子!
老夫子氣呼呼地走了,謝燼愣在原地,沒注意老夫子的後半句話,滿心想的是:
誰給南梔寫的課業?
這一頭。
南梔急匆匆地上了馬車,“快快快,去閣!”
–
晚霞西下,閣的琉璃瓦泛著橘橙的暖。
閣里,一抹端正的紫袍影坐在修長的案條後,影被霞映得細長。
啪嗒一下。
陸衡之擱下了筆,合上最後一份公文折子,音調淡淡,“散值吧。”
啪嗒啪嗒幾下聲響,接連掉了好幾支筆在書案上,幾位僚不可思議地抬頭。
什麼!?
沒聽錯吧?
散值了?
幾人抬眸看了一眼外頭,沒看錯啊,天還亮著呢,這就散值了?
往日首輔大人都要批到星星都爬上半空才散值讓他們各回各家,今天這是怎麼回事?
有參事後知後覺,今日的折子好像格外的順利,打回的折子寥寥無幾。
又有參事發現,今日折子的批注格外多,往日首輔不是“閱”就是“屁”,今日足足寫了兩行。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視線落在了楊次輔上。
楊次輔眼睛一瞇,終于發現了不對勁。
只見他們首輔大人慢條斯理地把狼毫筆收回盒子里,又裝進一個致的錦袋,拿起放了一天還沒開的硯臺和墨還有一堆宣紙,最後寶貝似的藏進盒子里。
楊次輔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這這這,首輔大人這是活不起了?
他下詫異,快速收拾好東西,從屜拿出兩條墨條,一言難盡地上前。
“陸大人,卑職這里還有一些墨條。”
陸衡之手一頓,莫名其妙看著他,“?”
楊次輔醞釀了下,撓了撓頭,“陸大人不必拮據。”
參事們見狀,紛紛拿出自己藏起來的紙和硯奉上去。
“大人,卑職這里也有一些。”
“還有卑職。”
“卑職也有幾張宣紙。”
一時間,墨紙硯都擺在陸衡之面前。
書吏是專門負責整理陸衡之批完的折子的,眸子瞪得極大,他屜可沒有多的紙墨硯啊!
他上下,左右,終于從袖袋里出來一支狼毫分了叉的筆。
捋了捋狼毫,遞到陸衡之面前,站到行列里,低眉順首雙手奉上,“卑職這里也有一支筆。”
陸衡之:“……”
眼拋給瞎子看,一群死瞎子。
他咬了咬後槽牙,有些切齒地意味,“這是我家梔梔送我的文房四寶,禮。”
“!”
誰?
眾人唰的一下,不可思議又整齊劃一地抬起頭來,大人說誰,禮什麼?什麼?
像是看懂了他們的詫異,陸衡之補了一句,“我家南梔送的禮。”
“不會吧。”楊次輔一時沒忍住說了出來。
旁一個參事想都沒想就下意識接話,“南小姐不是一向只送謝燼禮嗎?”
赫!
楊次輔反應過來,猛地捂住了他,抬眼一瞥。
這可是個祖宗奴啊!他超寵他家小祖宗!
果然,陸衡之的臉沉了下來,這種神比批那些皮蒜的折子時還要臭。
他趕打了個圓場,“陸首輔和南小姐真好哈哈,散值了快收拾東西,該回家陪夫人陪夫人,該帶娃娃帶娃娃!”
重點是別耽誤他們陸首輔回家陪祖宗!
“是是是是是。”
眾人附和著,三下五除二收拾東西。
陸衡之抬腳步出大殿,後跟著閣的一眾參事。
楊次輔走到陸衡之側半步,和他談起了今日遞上來的重要折子。
陸衡之姿修長,時不時點點頭,心里卻盤算著,一會應當來得及接南梔下學。
拐過回廊走向門口,楊次輔邊走邊念叨,“還有此番賦稅的折子……”
話沒說完,楊次輔愣大著門口的人,突然消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