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半信半疑,今日特意提前趕回,還不讓任何人知曉,倒是恰好趕上了這一幕。
連母親邊伺候的一個嬤嬤,都敢對著侯府的當家主母如此,可見平日里,母親對崔輕歡有多刻薄。
下人都是見風使舵的,沒有主人的允許,沒有哪個下人會這般猖狂。
蕭正卿瞇著眸子,臉很不好看。
沒有哪個男人喜歡看到自己的後院糟糟的。
尤其挑事的,還是自己的母親。
但讓人意外的是,崔輕歡不氣不惱,而是淡淡掃了一眼周嬤嬤。
周嬤嬤還從未被崔輕歡用這般眼神看過,頓時怔愣,不敢說話了。
倒也不是說那眼神有多兇,可是那眸子冷冷的,毫無緒,那是要居于多年高位才能造就的一雙眸子。
不必狠戾,便人膽寒。
老夫人也察覺到崔輕歡與往日大不相同了。
覺得自己的在侯府的地位和威嚴到了挑釁,著急著宣誓自己的主權,便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跪下!”
崔輕歡沒有跪。
淡聲道:“敢問婆母,兒媳這是做了什麼錯事,讓婆母這般氣惱,以至于一見面便要兒媳著個大肚子跪下?”
“你……”
被崔輕歡這麼一說,倒顯得這個當娘的十分刻薄。
老夫人好歹也經歷了那麼多的風雨,自然不會被崔輕歡這麼個小輩質問住,厲聲道:“當長輩的,要你一個晚輩跪下行禮,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可崔輕歡也不會這般輕易就被老夫人給堵住。
仍舊淡聲道:“婆母是長輩,便是要兒媳在寒冬臘月里去廊下立規矩,也是應該的,兒媳不該有任何怨言。可是……”
頓了頓,“今夜是除夕夜,正是闔家團圓歡歡喜喜的日子,婆母真的要兒媳著這麼個肚子,跪在這里請安嗎?”
“你……”
“婆母是長輩,也是侯府的老夫人,難道不怕此事傳了出去,會給侯府和侯爺抹黑嗎?”
“放肆!”
老夫人再次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氣得臉都扭曲了。
沒想到,白日里還對恭敬有加的崔輕歡,才過了幾個時辰,就變得這般伶牙俐齒。
見說不過崔輕歡,也怕自己強行摁著人跪下,會傷到腹中的孩子。
若有流言傳出去,那這輩子是別想出門見人了!
故而,便厲聲道:“你敢忤逆!?”
這話一出來,一旁的下人和丫鬟都嚇得臉慘白,趕忙跪下。
陶嬤嬤和香蘭也是臉驟變。
崔輕歡倒是不咸不淡的表,還提醒道:“婆母慎言。我如今仍是這侯府的當家主母,亦是侯爺明正娶的夫人,與侯爺是一的,這‘忤逆’的罪名若是扣下來,我不過是被祠堂罰跪,抄書養,更甚者,也不過是與侯爺和離罷了。”
“但這事兒傳了出去,侯爺卻是落了個管教不力,家宅不寧的名聲。若有言參他一本,他這輩子便是到頭了。”
“你……你……”老夫人被氣得渾抖,嚇得周嬤嬤都趕給順氣。
同時,也忌憚地看了一眼崔輕歡。
主母與往日,的確大不相同了。
看到老夫人被氣這樣,崔輕歡仍舊不卑不,只是朝著老夫人微微行禮後,又道:“兒媳子重,也不便伺候婆母用膳,便先退下了。”
眼看著崔輕歡真的要走,老夫人氣得出手指抖地指著,“你……站住!”
崔輕歡只得站住。
可以有理有據地反駁老夫人,卻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句話都不聽。
而老夫人氣得再狠,也不想這些下人看了笑話。
只得努力調整自己的氣息。
想著,這人好歹懷了自己兒子的親骨,聽太醫診脈說這回又是個公子……
好歹這肚子也是出過力的,便不與計較太多。
況且,的兒子了解,若是知曉這般為難崔輕歡,怕是又要冷著臉,不肯同說話了。
便轉頭,看了一眼周嬤嬤。
周嬤嬤便趕忙道:“算著時辰,侯爺也快從宮里回來了,夫人當真要如此氣老夫人嗎?”
又道:“今夜是除夕,本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如今老爺不在了,只剩下老夫人一個,夫人不想著諒老夫人便罷了,怎麼能這般氣呢?若是讓侯爺知曉了,怕是會……”
崔輕歡瞇眸。
這是打算拿蕭正卿來?
呵……
那還真是……對了。
崔輕歡還真是有些怕蕭正卿。
理由有很多。
但最重要的,還因為這人是皇帝的結拜兄弟,不但城府極深,格冷,手段狠辣,還足夠絕。
上輩子,就親眼見過他面無表地把人一刀刀地削,直至那人徹底斷氣。
那些凄厲的慘聲,甚至無法讓他眼神有任何波。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蕭正卿死後,侯府便立刻沒落的主要原因。
他真是得罪太多人了。
人人都不得他快點從高位跌落!
若非蕭正卿死前早有籌謀,他們這些侯府的幸存人,怕是早就被人報復折磨慘死。
見崔輕歡抿不再說話,周嬤嬤便暗暗松了一口氣,還以為崔輕歡連老夫人都不怕了,也不會將蕭正卿放在眼里呢。
不過,人就是人,哪有人是不怕丈夫,不順從自己丈夫的呢?
但周嬤嬤也不敢得意,完任務後,便看向老夫人,安靜退到一旁。
崔輕歡也直言道:“侯爺是快回來了,所以,婆母想說的究竟是什麼?”
若是現在不說,之後便更沒機會說了。
老夫人臉十分不好看。
本想著訓斥崔輕歡一頓,待將姿態放到最低後,再同說那件事。
但如今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老夫人便冷哼一聲,道:“為蕭家的主母,你最大的職責便是該為蕭家開枝散葉!可你府十年了,卿兒卻還只有晏哥兒和婉姐兒這兩個孩子,算上你腹中這一個,也才堪堪三個孩子!”
“可你看看其他的勛貴世家,哪個好男兒不是妻妾群,嫡子庶子一大堆的?如今蕭家脈凋零,你為主母,應想方設法多讓卿兒寵幸其他的妾室通房,好為蕭府延續脈,而不是整日只顧著你自己的肚子!”
這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說辭,直接把崔輕歡氣笑了。
想到上輩子居然低眉順眼地把這樣的人伺候至終老,對方卻還在臨死前算計一把,讓丟掉了掌家權,徹底輸給了一個妾室……就覺得可笑極了。
因為越想越好笑,便笑了出來。
老夫人更是氣炸了,質問道:“你笑什麼?!”
崔輕歡便笑著道:“自然是因為覺得可笑,才笑的。”
“你……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