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洗好了腳,陶嬤嬤便伺候崔輕歡半倚在床榻上休息,溫聲道,“夫人方才也太沖了,怎麼能真的同老夫人爭執起來?”
畢竟是除夕,當著下人的面鬧得這般難看,若是傳出去了,對崔輕歡的名聲,對侯府……十分不利。
崔輕歡自然也知道自己這麼做,會帶來什麼後果。
但不在意。
也不害怕。
“我已經忍讓了將近十年,對我,可有半分心?”崔輕歡心里其實還在想著蕭正卿,“若是我後退,顧慮這個,擔憂那個,那我在這侯府便永遠都只是一個被人踩在腳底的當家主母。”
“陶嬤嬤,我厭倦了……”
門外,本要推門而的蕭正卿聽到這話,便頓住了要敲門進去的作。
香蘭在一旁張不已。
生怕崔輕歡會說出什麼讓蕭正卿不開心的話。
偏生蕭正卿的侍衛就站在自己後,幾乎是著的。
像是一種無形的警告。
好在崔輕歡沒再說什麼,而陶嬤嬤替掖了掖被子,溫聲道:“夫人還是先休息吧,若老夫人和侯爺那邊有什麼消息,奴婢再同您說。”
崔輕歡點了點頭,又側眸看了一眼那架子上的黑披風。
不是做夢。
真的見到蕭正卿了,而蕭正卿沒有站在老夫人那邊,當場呵斥不孝。
只是,不知明日還能否順利醒來。
竟有些害怕,此時經歷的一切,不過是回返照的夢境……
放下帳簾,將崔輕歡遮擋住後,陶嬤嬤站在床邊,微微側眸,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
能窺見有人轉離去而投在門上的影子……
*
第二日醒來,崔輕歡剛睜開眼睛,便立馬轉頭去看那架子。
那黑披風還掛在上面。
香蘭算著時辰,過來掀起了簾子,看到果然醒了後,便笑著道:“夫人,可要起了?”
崔輕歡點點頭。
子這麼重,哪怕是從床榻上起去洗漱,都要花費一些功夫。
坐在梳妝臺前梳妝的時候,崔輕歡又看向了那黑披風所在的方向,輕聲問道:“侯爺去上朝了?”
他們漱玉軒這邊的人,倒是極去關注蕭正卿。
故而,眾人面面相覷,誰也答不上來。
陶嬤嬤便輕聲道:“夫人,今日是大年初一,按例,朝中員可以休沐七日。”
“……”
崔輕歡竟忘了。
這腦子。
陶嬤嬤便笑著為找臺階,溫聲道:“都說子一孕傻三年,哪怕聰慧如夫人,竟也是了這番苦楚。”
崔輕歡無奈笑著看。
陶嬤嬤笑著道:“夫人可是要請侯爺過來一同用膳?”
“不是……”前世,兩個人一起過了大半輩子了,可直到蕭正卿死了,他們都沒一同用過早膳幾次。
哪怕是蕭正卿來這里過夜,也是第二天便早早離開了。
想起這些,崔輕歡竟還有些慨。
既重生了,為何不干脆重生在與蕭正卿婚之前?
那樣一來……
罷了,前世本來也拒絕過蕭正卿的求親,只是與那人長得太像了,蕭正卿娶不到那人,便只能將主意打在上。
老夫人說的沒錯,若非蕭正卿手中握著崔家的把柄,被強行送上花轎,是萬萬不肯這侯府半步的。
前世,有自己的傲骨,雖說是被迫嫁給蕭正卿的,但絕不肯讓自己出半點怯弱。
而蕭正卿雖然不,對態度也有些冷漠,卻格外尊重。
當真把當是侯府的主母對待。
也基本是事事站在這邊。
所以,才會覺得這樣的日子能勉強過下去,反正也沒有喜歡的人,嫁給誰都是一樣的。
但前世活了太久,也見過太多的風風雨雨,算是清楚蕭正卿的一些格了。
這人看起來不吃,格外冷心絕,但其實,還是吃一點的。
前世,晏哥兒戰死沙場的消息傳回京城,了死駱駝的最後一稻草,崩潰不已,直接在蕭正卿面前嚎啕大哭。
像是瞬間老了十歲,再沒了侯府主母的端莊。
可蕭正卿沒有責怪丟了臉面,而是抱著哄著,被利刃貫穿肩胛都不肯哼一聲的人,眼眶也紅了。
他抱著,哄著,安……
雖說後來兩人還是如之前那般相,但哭的時候,蕭正卿是真的心了。
後來蕭正卿死了,為了侯府的崛起,而想方設法暗中攀附上了宮里的一位娘娘,為了幫助那些娘娘重新獲得新帝的寵,便尋來了當時京城最有名的一位花魁,讓教授讓男人死心塌地的本事。
那時候,崔輕歡才知曉,原來男人都是需要哄的。
只要你會哄,再冷心絕的男人都會下心腸,為你折腰。
“夫人?”
崔輕歡回過神,看向陶嬤嬤和香蘭,輕輕著自己的臉,輕聲問道:“我長得……好看嗎?”
陶嬤嬤和香蘭頓時一怔。
眨了眨眼睛。
而後,陶嬤嬤笑著說道:“夫人自然生得好看,這京城若是要尋一位比夫人還要好看的子,也是不容易的。”
那倒是。
崔輕歡從不以貌自持,但也知曉,這張與娘親如出一轍的臉,還算不錯。
京城自然是如雲的,可是自小就臭,在護自己的臉蛋和皮上,向來是很愿意勞心勞神。
只是後來嫁了侯府,心想著便宜蕭正卿這廝了,加之這廝又不護,卻長得比還好看,便賭氣,不肯再在這張臉上浪費太多時間。
可,蕭正卿就是因為這張臉,才費盡心思把強娶府,若是再不好好利用,每日只知道自己委屈……那豈不是太可惜了?
崔輕歡看見銅鏡里的自己勾起了角,哪怕懷著孕,笑起來也依舊風萬種。
指了指剛府時,蕭正卿差人送來的一支發釵,道:“戴這個。”
正在為梳妝的香蘭愣了下,“夫人不是說……這發釵太過奢華,戴起來也很是笨重,不愿意戴嗎?”
一次都沒戴過。
“哦……”崔輕歡道,“今日是大年初一,是該奢華些的,盼著今年有個好兆頭。”
蕭正卿在他們剛婚的那段時間,老是喜歡送那個人喜歡的東西。
包括這個發釵。
一傲骨,豈樂意這般被人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