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還記得，崔府是娘親的娘家。
他知道的，爹爹最喜歡娘親，而且不許任何人說娘親的不好。
那……那是不是，也不許他說娘親的娘家不好？
似乎瞧出了晏哥兒眼底的疑，蕭正卿便道：“這是咱們父子之間的悄悄話，不對外說，你可以說實話，說自己想說的話。”
晏哥兒便明白了。
他仰頭，看著蕭正卿委屈道：“剛開始，他們很好……可是到了後來，就不是那麼好了……”
再到最後，便沒有“好”了。
只是一句話，蕭正卿便明白了。
他如今權傾朝野，皇上對他也格外信任，不是崔家，朝中很多大臣都想著結他。
崔府將崔輕歡嫁給他的時候，的確是瞧不起他的，畢竟那會兒皇上尚是不寵的皇子，也沒什麼勝算，若非他拿住了崔府的把柄，他怕是連崔輕歡的袖都不到。
後來，皇上勝了，登基稱帝，崔府便改了態度，結他。
他念著崔府是崔輕歡的娘家，倒也給了好臉，只是有些原則的事，他無法容忍，也無法視而不見。
將晏哥兒和婉姐兒送去崔府，實在是沒有法子的事。
他一直以為，當年崔府怎麼都不肯將崔輕歡嫁給他，完全是因為顧慮崔輕歡的，不想了委屈，所以也一定會善待晏哥兒和婉姐兒。
他也派了侯府的人去照顧晏哥兒和崔姐兒，只是，崔府畢竟是高門大戶，若是安太多的下人進去，也等同于打了主人家的臉。
若是不放心，何必送進來？
他為著崔輕歡的面子著想，也是不想晏哥兒和婉姐兒同崔家人生分了，當然，也是自信自己在朝堂的地位，諒崔家的人也不敢給他的兩個孩子委屈，才會這般放心。
如今看來，崔府的人定是想著，他和崔輕歡這麼久都不把兩個孩子接回去，甚至不來看一眼，哪怕連除夕都不想著把孩子接回去，定然是不寵這兩個孩子。
是以，給吃給喝，不敢著兩個孩子，卻在言行上多了幾分輕怠。
大人們尚且懂得留幾分余地，孩子們卻不懂臉，說話做事都更為過火，天真到殘忍。
才會恰好被崔輕歡撞見那一幕。
多的事，晏哥兒也不肯說了。
他只說了妹妹的委屈，卻不想說自己的委屈，怕爹爹覺得他沒用，也怕旁人恥笑自己的無能。
但他不說，蕭正卿也大概猜得出來。
摟著他說道：“晏哥兒，你要永遠記住，爹爹是威遠侯，當今圣上雖不是你的親伯伯，亦如同親伯伯，我們侯府在京城位高權重，任何人都沒資格教訓，也沒資格欺負你……若是再有這樣的事，打回去！”
他道：“我們蕭家的人不惹事，但也從不怕事！男子漢大丈夫，不必怕上留疤，縱然面對著長刀利，也要有敢于殊死一戰的勇氣!”
晏哥兒聽得迷迷糊糊的。
他已經七歲了，是個小小男子漢了，這些話他都聽得懂，只是尚未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義。
但他記住了——他們蕭家的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將來若是再有敢欺負他，就打回去！
晏哥兒猶豫了下，又小聲問道：“可是爹爹，那些是娘親的家人，也可以打回去嗎？”
這個問題，把蕭正卿難住了。
頓了頓，他便輕聲道：“我們也是娘親的家人，我們比他們更親。”
“我們可以陪伴你娘親一輩子。”
“我們比他們，更你娘親。”
“他們若是敢欺負你，那就是欺負你娘親，為什麼不能打？”
晏哥兒覺得很有道理，便用力地點點頭。
而後晃悠著兩條小短。
然後，他像是和蕭正卿說悄悄話一樣，“爹爹，我覺得娘親變了好多……”
以前娘親看到他們就生氣，甚至不許他們進漱玉軒，也不許他們靠近。
現在卻愿意保護他們了。
蕭正卿抱著晏哥兒，讓他坐在了桌案上，與他面對面，神也嚴肅了幾分。
他找晏哥兒過來，也是為了說這件事。
他道：“晏哥兒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
晏哥兒猶豫著，點點頭。
他不太確定，爹爹問的是哪個時候的事。
“你還在娘親肚子的時候，娘親是很你的，那時候，你就藏在娘親的肚子里，吃飯睡覺都和娘親在一塊兒，你娘親每天都能手到你，你調皮的時候，會踢的肚子，有時候把踢疼了，也從來不生氣，還會笑著罵你是個調皮鬼……”
聽著蕭正卿的話，晏哥兒眼睛亮晶晶的。
有這樣的事嗎？
他為什麼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蕭正卿繼續說道：“如果娘親不你的話，怎麼會讓你藏在的肚子里呢？要是不你，你就沒辦法來到這個世界上，也就見不到爹爹了。”
“不是娘親不我們，是我們不夠娘親，才會在生病難的時候，沒有發現的痛苦。”
“如果我們早點察覺到娘親的不對，知道被人下毒了，知道每天都活得那麼難痛苦，就不會難那麼久，也就不會那麼對我們了……”
“晏哥兒，你要永遠記住，娘親才是那個最你的人。爹爹還沒當爹爹之前，你就已經在娘親的肚子里了。”
“一定是因為很你，你才會愿意為的孩子，也一定是因為很你，才會不顧一切，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來。”
“明白嗎？”
晏哥兒從未見過爹爹這般溫耐心的模樣。
爹爹對他和妹妹很好，但也只是很好。
只有在說起娘親的時候，他才是這麼溫的。
他道：“爹爹也一定很娘親。”
蕭正卿愣住了。
晏哥兒繼續說道：“一定是因為爹爹很娘親，娘親也很我和弟弟妹妹，我和弟弟妹妹才會愿意來到這個世界上。”
蕭正卿便勾笑了。
“對，爹爹很娘親，爹爹和娘親都很你們……”
所以，你們才能來到這個世界上。
父子倆聊了一個多時辰，晏哥兒也不困。
一直纏著蕭正卿，要他說娘親的事。
小時候的事，他都不太記得了，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
可是爹爹提醒的時候，他又會忽然想起。
原來，娘親以前也是很溫，很他的，會抱著他秋千，喂他吃好吃的，還會哄著他睡覺……
有妹妹的時候，他也才四歲，還記得娘親懷著妹妹時，仍舊抱著他，讓他坐在上，給他梳頭。
原來，娘親是真的很很他們。
只是有壞人給娘親下毒，娘親中毒了，才會不控制對他們兇的。